“是啊。”江雨生戲謔,“當心了,我對前任心狠手辣、錙銖必糾。”
顧元卓又呵呵笑,發出那種令人耳膜發麻的低沉笑聲。
“不。”他笑著搖頭,“你不會這麼對我。你說過不會等我的。你當年就把我放下了。”
江雨生靜默。
半夜漲潮,海浪一波波沖刷著沙灘,將人們留下的足跡盡數抹去,大地恢復成一張平整的空白畫卷。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我一直在思念你。”顧元卓脈脈的話語伴著他溫情的視線,在海浪聲中顯得那麼深邃悠遠。
“是的,我一直關注著你的一舉一動,只是不敢再來打擾你。這麼些年,我每年都會給你和敏真買生日禮物,卻從來沒有寄出去,現在全堆在家中一個房間裡。”
江雨生的視線膠在旁邊籬笆上的一朵月季花上。
深夜了,別的花朵全都垂頭休息,唯獨它,依舊倔強地仰著小臉,享受著月光的沐浴。
這蛋黃色的花,叫“黃金慶典”,盛開的花盤大如碗口,濃香四溢。他和顧元卓曾經的家後院裡,也種過兩株,搬家時被匆匆遺棄。
江雨生神色恍惚,漸漸陷在了回憶里。
顧元卓邁出最後一步,終於走到了他身邊,只需伸手,就能將人擁入懷裡。
他卻沒有動。
“你說過不會等我的,雨生。你一向是個說到做到,至少說了就會身體力行去做的人。我不止一次對自己說,如果他這一次找到了自己的幸福,那麼我就放棄。我錯失了摯愛,苦果我自己吃。但是……”
他深呼吸:“他們都沒有留下來,都一個又一個地離開了你。”
江雨生拿眼角瞥了他一眼,哂笑道:“即使這樣,我也從來不乏不貳之臣。一個多小時前,郭信文還說要和老婆離婚來追求我呢。”
“你要真對他有意,你們倆早就在一起了。”顧元卓不為所動,“我離開了有六年,他都沒有追到你。再給他六年,我都不會擔心。”
江雨生低頭不語。
他柔軟的額發在海風中拂動,面孔白皙英俊,神色迷茫,唇無辜似的微張。
夜色柔化了他五官的線條,此刻的江雨生並不清高冷硬。他看上去似有無助,如迷失在了往事之中,情難自拔,困惑不已。
顧元卓緩緩靠近,生怕將他嚇跑。
“我想回到你身邊,雨生。”顧元卓低下頭,將唇貼近江雨生的耳朵,“我知道這是個很大的野心。但是我想你給我一個機會。”
江雨生終於抬頭望過來,一眼便跌落進男人幽深似海的雙目里。
“六年來,我沒有一天不想念你。”顧元卓苦笑著,終於耐不住思念的煎熬,伸出手,試探著輕輕觸摸眼前人的臉龐。
“有好幾次,我都還把路人當成了你,差點鬧出笑話來。我一直都沒有辦法接受別人。在我心中,他們全都不如你。”
江雨生怔怔著,半垂著眼帘,任由顧元卓的手撫上了臉頰。
“我們有過那麼多美好的過去啊,雨生。”顧元卓幽幽嘆息,低下頭,同江雨生額頭相抵。
“我就是在這個院子裡再次見到你的。你還記得那天的情景嗎?我莽撞地衝過去抓住你的胳膊,說了一大通話,你差點把我甩進游泳池裡。”
江雨生嘴角輕彎。
“我大學畢業後,向你正式表白,正是在我們現在站著的地方。”
那時,江雨生一直沒有說話。
只有顧元卓一個人緊張地、顛三倒四地說個不停,滿頭大汗,找不到台階下——直到江雨生無聲地走過來,牽起了他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