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绪三年,山西大旱,朝廷命他协助曾国荃在山西赈灾。赈灾是救民水火的大事,何况曾国荃为多年的战友,阎敬铭不便再推辞。办了半年的赈务,民心初定之后,他便又离开官场。这几年,朝廷又两次要他进京,他两次都推辞了。阎敬铭年未及知命而位居方面,也可以算是官场中的得志者,为何一再不奉诏,甘居山野老于林泉呢,难道真的是疾病的原因吗?当然不是!
病痛这东西是人人都不想有的,但有时,它又能给人带来某些用途,尤其是政坛上的人物,常常要借用它来玩点把戏,使点障眼法。古往今来,凡政界人物所谓的因病不能任职的话,绝大部分是另有原因不便明说,于是,或自己用来做托辞,或别人用来遮掩视听。这也可算是人类文明史上的一大创造吧!
那么,阎敬铭不便明说的原因究竟是什么呢?一言以蔽之,即失望。最先使他失望的是江宁城攻下后,湘军将士和他们最高领导集团的表现。
同治三年,曾国荃率领的吉字营在围攻三年之后,终于把太平天国的都城打下来了,随之而来的便是发疯一般的烧杀、抢掠。一座锦绣般的古都被焚烧殆尽,太平天国集聚的无数金银财宝被洗劫一空。阎敬铭面对着这极不情愿看到的现实,心里痛苦不堪。多少年来,湘军不是高喊着勤王室、卫孔孟的口号,声称自己是正义之师吗,为何这时野兽般发泄心里的仇恨,强盗般打家劫舍?这只能使他想到,他们原本便是冲着江宁城里的财富而来的,所有动听的宣言都是欺世盗名的谎话。而自己,身为粮台总理,多年来苦心经营,为他们提供充分的粮饷,实际上只是为他们能有今日提供保障罢了。
接着使他失望的,是山东的剿捻战场。过去阎敬铭在湖北做的是军需后勤之事,到山东后才亲自执掌兵权,了解到前线的真相。捻军是乌合之众,如果朝廷的军队精诚合作,共同对敌,捻军原本很快可以扑灭。但朝廷部署在山东省的四支部队:当地绿营、淮军、湘军和蒙古马队,却彼此牵制,互不买账。只是争功争饷,保存实力,并不冲锋陷阵。使得一支人数并不多的捻军,在山东境内东窜西突,所向无敌。阎敬铭身为山东巡抚,却不能协调这四支各有主帅的人马,他有时气得吐血也无济于事。直到他引疾归里,山东军事仍无进展。他不明白,拿着高俸的将领和吃着饷粮的兵勇,为何对朝廷如此不忠不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