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之洞说,罂粟获利再多,也不能种下去。农人愚昧,只图眼前,不图将来,只顾自己,不顾国家。这就需要我们来强行拨乱反正。本部院将向朝廷禀报此事,请来圣命,不管有多大的阻力,都不能动摇;至于缺少耕牛种籽,可以向邻省去买。葆庚忙说,买牛籽要大批银子,现在藩库紧绌,哪来这笔银子!
此事张之洞早已思虑良久。的确,眼下藩库的账簿上是拿不出这笔银子来,那银子又从何处出?山西积贫,简直找不到筹措这笔开支的任何法子。思来想去,还只有把希望寄托在清理库款上。凭着多年官场的经验,张之洞知道藩库里必有油水可捞。不仅仅是为着整饬吏治的长久目标,即便为解决眼前的燃眉之急,也必须清查藩库,而且还必须从中清出一笔银子来。否则,这个山西巡抚怎么做得下去!
为清库这事,葆庚已费尽心机。他比谁都明白,此事真正非同小可,一旦查出自己的问题来,必被革职查办,说不定还会抄家坐班房,自己的一生毁了不说,还要累及妻妾子女。一定要制止这个爱出风头的名士巡抚的沽名钓誉之举。王定安的计策不妨拿来试试。
“中丞,听说您要清查藩库账目?”犹豫片刻,葆庚还是提出了清库的话题。
“是的。”张之洞坦诚地回答。“山西藩库三十年来未清理过,真是咄咄怪事。普天之下,怕找不出第二个来了。我身为山西巡抚,怎么能容忍这种怪事继续存在?”
张之洞的答复如此斩钉截铁,葆庚一时语塞,迟疑片刻后说:“三十年来没有清查过,账目混乱,许多旧账已无从查起,如何着手?何况一旦认起真来,便要牵涉到好些个前任巡抚,岂不更麻烦?”
“葆翁放心。”张之洞胸有成竹地说,“清查起来困难很多,这是一定的,但事在人为,只要下定决心去做,没有办不成的事。至于对历届前任的牵涉,我想自然免不了,将来要具体对待。凡不是存心贪污中饱,我看都可以不再追究,把账目理清楚就行了。如果有人在里面混水摸鱼,把朝廷的银子和山西父老的血汗据为己有的话,张某人将对他不客气。”
说到这里,张之洞想起了曾国荃。他知道葆庚与曾国荃的关系非同寻常。为了让这位布政使明了自己的坚定态度,他特意强调:“不管他是谁,也不管他过去有多大功劳,如今有多高地位,我张某人都不会畏惧。只要真凭实据在手,我都敢参劾。”
葆庚的心震动了一下。张之洞的这番话,与他先前的那些奏折上的文字如出一辙,果然是一个名不虚传的强硬汉子。看来要制止他不清库款是做不到的了,只有拿出王定安的中策来,若能接受,至少这把火不会烧到自己头上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