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自己不愿做的事,却又必须去做,这真正是无可奈何!张之洞突然想到:做负有牧民守土之责的地方官,其实是有许多难处的,怪不得李鸿章老是抱怨指责他的人是“看人挑担不费力”,看来,过去做清流时说的不少话是苛刻了些!
“好吧,答应他吧!”张之洞无奈地点了点头。“我明天为他题字拜折,他明天也要给我开出五万银票来!”
二圣母殿里的灵签
一场铲除罂粟播种麦黍的壮举,在古老的三晋大地上大张旗鼓热火朝天地进行着。张之洞坐在抚台衙门里,天天都能看到从十八府州送上来的帖子。他从这些帖子中看到他的设想正在顺利实施中,心里很满意。这一天,张之洞收到汾州知府王纬报送来的禀帖。禀帖上说孝义县有一个村寨在寨主的操纵下,全寨抱成一团,死活不拔罂粟苗。县令请求知府向驻防当地的绿营求助。知府立即请绿营都司帮忙。第二天,这位都司亲自带了一百号兵丁下到孝义。不到三天,全县的罂粟苗拔得一根不留,全部点上麦黍种。
张之洞看到这份禀帖后非常高兴。原来汾州府知府是他来山西后亲自提拔的第一位官员。张之洞来山西半年问,先斩后奏做了两桩有关官吏异动的事。
’有一次,张之洞和学政王可庄聊天,说来太原这么久了,找不到几个谈学问的人,要王可庄推荐推荐。王可庄想到祁县县令吴子显,出身进士,是袁枚外甥的孙子,又是状元宰相潘世恩的女婿。这样的背景,一定才学满腹,足可以和巡抚谈学问。恰好吴子显这段时期在太原办事,便亲自陪着来到巡抚衙门。
张之洞很客气地接待吴子显。也不知这位吴县令是惧怕张抚台的名大位高,还是真的腹内空空,张之洞和他说了一个下午的话,说金石他不懂,说诗词他答不上几句。实在无法对话了,张之洞便和他说志怪,他也说不出个完整的故事来。张之洞终于忍耐不住了,当着王可庄的面训斥起来:“令岳丈把十万卷书赠送别人而不留给你,足见你不可造就。听说你还做过乡试同考官,你这种人怎么可以做同考官,岂不误了人家的前程?”又转过脸来对王可庄说:“王学台,明年乡闱决不能让他混了进来!”
当着学政的面受到如此奚落,吴子显如何不气,他愤怒地顶道:“我堂堂进士出身的县令,如何做不得同考官?”张之洞被他顶得光起火来,一时语塞,只得冷笑道:“好好,就让你做吧!”
等王可庄、吴子显走了后,张之洞越想越恨:一个腹中草莽的小县令居然敢跟抚台大人吵嘴,不惩罚他一下怎么行?他想起广灵县县丞长期出缺,县令年老久病已提出致仕的请求,于是提起笔来,亲自写了一道命令:准予广灵县县令谢宗琪开缺回家养病,迁原祁县县令吴子显任广灵县县丞。
广灵偏远贫瘠,谢宗琪任上积欠藩库四万两银子。想到这点,张之洞又狠狠地在命令上添了一句:广灵历年所欠藩库银两,着吴子显三个月内还清。
这道命令传出,不仅降级的吴子显大喊冤枉,连王可庄及不少官吏们也为吴抱不平,但谁都不敢向张之洞进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