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又纵声大笑起来!
世上居然有这等胸襟的人!桑治平望着这位满洲绝无仅有、天下罕见其双的名士,不觉从心里爆发出酣畅淋漓的笑声来。
三人快乐地大笑一阵后,宝廷说:“不说我的那些无聊事了,仲子,谈谈张香涛吧。你从广州到京师,又从城里来西山,想必有大事,说说你们的事吧!”
在这样胸无城府、旷达脱俗的人面前还有什么可隐瞒的,桑治平将他心中所想的一切毫无保留地全部掏了出来。
宝廷平静地说:“自光绪二年张香涛从四川回京,到光绪十年张幼樵、陈弢庵获罪,这八九年间是京师清流最活跃的时期。那时国有大事,清流必集会商讨;参折朝上九重,犯官夕入诏狱,是何等的风光!但后来,香涛外放,潘伯寅、李高阳相继出军机,再到张、陈贬谪,我宝某人隐居,邓铁香病归,这几年来,风流云散,人去楼空,京师不闻清流之名已久矣。”
宝廷这几句话说得桑治平心里沉重起来,是呵,今非昔比,先前震慑朝野的清流还可以借重吗?
“尽管清流辉煌不再,但余韵尚存。”宝廷的语气显然转变了。“李中堂现仍做着礼部尚书,潘伯寅在家养病,国家大事他还挂念着。黄体芳做通政使,他的侄儿黄绍箕在翰林院做侍讲,这小黄比老黄更敢作敢为,日后前途无量。此外,还有我们这个大学究王廉生在。张香涛是清流的骄傲,他现在有事求大家帮忙,众人岂能袖手旁观?这事交给我好了,我来做串通人,五六年没有集过会了,不妨借这个题目大家再聚一聚,议一议,也让官场士林知道,清流还在,大家做事还得留神点。”
桑治平刚要变冷的心立时被宝廷这番话烧热了:原来这个退出官场的隐士还依然热情如故!此时他才明白,为什么王懿荣要带他上西山来会宝廷。正在高兴时,一个顾虑冒了出来。
“竹坡兄,这修铁路是大洋务,据说当年的清流们是以谈洋务为耻的,他们会对铁路热心吗?”
宝廷哈哈笑道:“仲子,你这是老皇历了,经过甲申年跟法国人这一仗,大家都看出洋务的重要了。徐桐、崇绮等视洋务为仇的老顽固没有几个了,即便翁同龢等人反对修铁路,也是别有用心,并不是反对洋务。”
“好,这就好了。”
桑治平放下心来,开始和宝廷、王懿荣细细研讨每一个环节。黄氏叔侄也属清贫之列,依王懿荣例,赠五百两银子。李鸿藻是个清高之人,绝不收银,这几年他一直遵照当年龙树寺方丈通渡所说,服饮龙树寺代为炮制的丹皮茶。于是决定送三百两银子给龙树寺,寺里每三个月给李府送去五斤丹皮,直到将三百两银子用完为止。宝廷说至少可以用十年,老头子今年六十九岁了,还不知活不活得了十年。潘祖荫也是个不收银子的名士,他一生爱的是鼻烟壶。就叫精于鉴别的王懿荣到古董铺给他买一对极品鼻烟壶,再贪心的古董商,喊出二百两,也是天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