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大锅子小锅子的,还不都是锅子吗?”
刚毅终于憋出这样一句自我解嘲的话后,立即走出值庐门槛,迫不及待地离开这个使他尴尬的氛围。
刚毅刚一出门,值庐里立即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原来,刚毅是个专门念白字的大学士。“皋陶”作为人名,“陶”应念“繇”音,但刚毅不知道,仍念的“陶”本字。有一次念上谕时,把“瘐死”念成“瘦死”,又有一次把“聊生”读成“耶生”。于是有好事者作一联以讥之:“一字谁能争瘦死,万民可惜不耶生。”刚毅霸道,自己念错了还不许别人纠正。翁同穌因为常给他纠错而得罪了他。翁同穌的被罢黜,他在中间起的坏作用不少。
值庐中的章京对刚毅敢怒不敢言,今日让谭嗣同这么一弄,他们也跟着出了一口气,都开心地大笑起来。
刚毅记下了这个仇,但因错在他,亦不便发作。到了第三天,因为一道条陈的事,他又和新章京们发生冲突了。
上条陈的人为湖南邵阳举人曾廉。曾廉说可以变法,但不能用小人变法,而康有为、梁启超乃舞文诬圣、聚众行邪、假权行教之徒,皇上当斩康有为、梁启超以塞邪恶之门。曾廉的这些话,语气虽强横,实际上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他摘录了梁启超在长沙时务学堂为学生札记所作的几条批语,再加上自己的案语,恭呈皇上御览。其中最为厉害的一条是梁启超的批语:“屠城屠邑,皆后世民贼之所为,读《扬州十日记》,令人发指眦裂,故知此杀戮世界,非急以公法维之,人类或几乎息矣。”
曾廉对这段批语加上案语:“本朝美举不可殚述,梁启超独抬出《扬州十日记》,无非极诋本朝,以惑人心。臣实不知梁启超是何居心也。”
刚毅主张将这道条陈奏报皇上,并提出军机处的看法,立即拘捕康有为、梁启超,交刑部审讯,以大逆之罪处以极刑。谭嗣同、刘光第坚决反对这样做。谭嗣同更对梁启超的批札一条条予以解释、开脱,并特为指出,扬州屠城并非太祖太宗的意思,而是多尔衮的擅自作为,指责此事不是诋毁国朝,而是清算多尔衮,不能以此罪梁启超。
刘光第主张此条陈不应上奏皇上,以免亵渎圣明。谭嗣同主张可以上奏,但要表明军机处的态度:当此诏定国是推行新政之时,曾廉的条陈实为干扰大局,混淆视听,居心大为不良,应将曾廉处以毁谤新政罪论斩,以安人心而定社稷。
刚毅和谭嗣同、刘光第辩论。谭、刘引来一大堆有关新政的谕旨为自己作论据。刚毅对这些谕旨平时全不放在心上,此时茫然无对。更加之谭嗣同词锋犀利,气势逼人,刚毅在他的面前简直无招架之力。两个年轻的小军机把一个资望甚高的大军机弄得狼狈不堪。回到家里,刚毅越想越气,一个通宵未眠,第二天一清早便直奔颐和园,找慈禧来评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