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之宇合上電腦,出版社的人已經下班了,只有他的辦公室還亮著燈。
秋日的空氣中透著一絲寒氣,他才發現自己穿著一件薄襯衫,沒開空調。
「譚總?」門口傳來一個低低的女聲,譚之宇抬頭看過去,就見到何西唯半開著門站著。
「進來吧,你還沒走啊。」譚之宇站起身來披上外套,何西唯正好走進來,手裡捧著一個飯盒。
她紅著臉,溫聲道:「譚總,我看您還沒吃晚飯,特意做了盒飯給您送過來,幸好趕上。」
譚之宇穿好外套,見狀順勢瞥了她手裡的飯盒一眼,心情極好的拒絕道:「不用,我不餓,辛苦你了,下個月給你漲工資。」
何西唯輕咬下唇,勉強回答:「好,謝謝譚總。」
譚之宇低著身子順手關電腦,何西唯不經意瞥了一眼,卻看見一個熟悉的頭像,而譚之宇正好回了條消息過去道晚安。
何西唯再也保持不住臉色了。
那個頭像她認識,是寧洛。
或許,或許,只是有人用了跟她相同的頭像呢。何西唯失魂落魄的走出辦公室,自我安慰的想。
可是轉瞬,她便想到,何北立說過,寧洛的頭像是他親自畫的畫,送給寧洛的十八歲生日禮物,當時她還暗暗羨慕過,但是何北立說這是獨一無二的,他不會再給別人畫。
何西唯再也無法欺騙自己了,那個人是寧洛,肯定是寧洛。
譚之宇剛才笑的那麼開心,全是因為寧洛。
何西唯想起街上那一幕,把寧萬國插進出版社那一幕,一切都指向一個方向。
何西唯狠狠的咬住牙齒,她不甘心,她不甘心!
憑什麼,她的哥哥不疼愛她,卻整天追在寧洛身後跑,現在,她苦戀多年的人也被寧洛搶走!
她憑什麼,什麼都得到?憑什麼整日一副與世無爭的樣子,卻什麼都青睞她。而自己,明明那麼努力生活,卻什麼也得不到!
何西唯苦笑起來,這個世界,實在是太不公平了。苦心追求的無果,無心插柳的卻備受青睞。
她簡直不知道該如何去生活了。
寧洛收拾完書店,出門已經是快十一點,她鎖好門,站在寒風瑟瑟的街口發抖。
手機上,何北立剛打電話過來問她要不要他來接她,擔心她一個人回去不安全。
寧洛住在離書店不遠的一個高檔小區,她寫書的收入足夠她過上富人的生活,不過她住在那裡不是因為崇尚高檔,而是因為,那裡安靜。
太熱鬧的地方會讓她束手束腳,做什麼都不舒服。
寧洛告訴何北立不用了,書店離小區其實沒有多遠,她不想麻煩何北立再過來了,她總覺得麻煩了別人的就要還回去,不然心裡就像有個疙瘩。
她不喜歡欠別人的,在任何小事上。
寧洛裹緊衣服,悶著頭自顧自往前走。
不遠處,趙子打著哈欠行駛在冷清的街道上,今天老闆下班格外的晚,他一時無法適應。
要是這種事情再多來幾次,他覺得自己的一把老骨頭都會被折騰死。
「老闆,你看那是不是寧小姐?」趙子突然看到車子前頭一個熟悉的身影,指著她問譚之宇。
譚之宇正在閉目養神,聞言睜開眼睛,還真的是寧洛。
更深露重的天,她穿著一件單薄的藕粉色風衣,長發在風中凌亂,邊走邊發抖。
譚之宇吩咐車靠邊停下。
寧洛正走著,身邊就有一輛黑色跑車慢慢停了下來,駕駛座的車窗慢慢搖下來,一個年輕的小伙子興奮的朝她招手,喊她:「寧小姐。」
寧洛有點臉盲,正在想,她什麼時候認識的這麼活躍的一人,後門的車窗就搖了下來,譚之宇那張散漫的臉就出現在她的視線里。
這下她知道那個活躍的年輕小伙是哪兒來的了。
「上車吧,我送你。」譚之宇看了一眼她道。
寧洛也沒扭捏,直接開了門,譚之宇坐進去了些,寧洛剛好坐到他剛剛那個位置上,很熱,車子裡滿是譚之宇身上那股好聞的海鹽味道,寧洛這會兒覺得有些尷尬,把眼神投向窗外。
「真稀奇,寧小姐今天竟然沒有拒絕我。」譚之宇一邊吩咐趙子開車,一邊好奇的笑問道,但是他的聲音裡帶著點受寵若驚的味道,倒不是諷刺,顯然心情很好。
而寧洛今天心情也很好,雖然面上看不出來,但是她心裡不像平時那麼死氣沉沉毫無波瀾。
「我拒絕你,然後你再邀請,我再拒絕,最後你罵我一句,我罵你一句,然後在風裡慢吞吞的凍十幾分鐘嗎?」
前方的趙子撲哧一笑。
譚之宇看了他一眼,趙子立馬收住,鼓著嘴不讓自己笑出來,卻忍得渾身發抖。
譚之宇第一次聽到這種答案,覺得寧洛跟他之前見過的姑娘都不同。
這個人,怎麼說呢,平時好像冷冷淡淡,一副厭世的樣子,什麼也不在意。但是內里卻有自己的小世界,自己的原則秩序和觀念,且非常有趣。
外頭,寒氣包裹著夜色,像是輕薄的棉花糖,何北立裹著大衣趕到書店門口,卻發現大門早就關了,看來寧洛早就回去了。
何北立看著自己手裡的外套,心想:還是來晚了,不知道她有沒有凍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