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该问的东西不问,这是《军人保密条例》规定的,等几天,你就学到了。
既然连长不让问,这就是命令,他当然不好再问了。父亲在来信中摧问过好几回,怎么写信回答他呢?红生从井中车了一桶水,蹲在一端开始洗衣服。也许心慌,也许他真的不懂洗衣服,笨手笨脚的,总是先在衣服上涂满肥皂,然后按到桶内的水中使劲搓。
罗连长笑了,心想真要命,十九岁的大男孩,连衣服也不懂洗,林叔叔也太溺爱儿子了。于是,她让红生负责从井内车水,然后看着她洗。她在衣服的袖口和领口处涂上肥皂,脸盒里的泡沫先是挤到一边,然后棉花一样膨胀开来。她轻轻搓了几把,衣服就洗净了。她又像幼儿园的阿姨那样的叮嘱他,记住了,打完肥皂,要把衣服拿出来搓,而不是相反。
她的双手浸在泡沫中,胳膊莲藕一样鲜艳白嫩。那天她没穿军上装,而是穿了一件绛红色的高领毛衣,毛衣用波形花式线编织而成,下摆和袖口处用膨体絮条加以点缀,轻盈而温暖,素雅中蕴涵着高贵。看样子,原来洗衣服并不难,红生一学便会。但要洗得干净彻底,他还欠些功夫。因为,男人天生就不是洗衣服的那块料。
井口被辘轳绳磨得柔滑闪亮,靠里侧的一圈,长满了深绿色的青苔。红生车了一桶水,缓缓倒入罗连长的脸盆,水淹之处,飘飘荡荡,泛起一道鲜艳的蓝色。红生眼尖,看出那是女人穿的小短裤。这和新兵配发的不一样。男兵是草绿色的制式棉布短裤,裤腿和腰身都很肥大,可以同时钻进去两个人。难道女兵发的短裤,和男兵不一样?红生只能这样傻傻地想。
罗连长觉察到他的目光,赶紧用另一件衣服将短裤盖上,抬起头对红生说,你先学着洗,过会儿我来帮你。红生大脑一通恍惚,脸上也窘得厉害。
她忙转移话题说,决心书写好了吗?
昨晚就写好了。
按照我的要求写的?回头拿给我看看。
红生从上衣口袋里,把写好的决心书拿出来,很认真地递给她。手上有水珠在窜动,湿湿的,稿纸的一角被淋湿了。
微风吹过来了,甘蔗叶哗啦啦作响,罗连长额头上有一绺头发挂下来,被风吹起,荡来荡去的。红生的决心书写得不长,有两三页纸,很快就浏览完了。她把决心书还给他,将挂下来的头发撩向耳际,盯着他的眼睛问,没有抄报纸吧,全是自己写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