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颊上几乎没有多少肌肉。这让他的形貌看上去有点“恐怖”,仿佛就是一张薄皮蒙着一个骷髅头。加上他平素就表情严肃,不苟言笑,更给人一种冷峻、威严的感觉,显得很不平易近人。
他的头发、胡子都灰白了,稀疏的头发盘结得端端正正,没有一根散乱的发丝。他的山羊胡子也都修剪过,一根根都捋得直直的。他的衣着也很齐整,即使是在家里休闲,每一粒扣子都扣得严实。光从这一点,就能看出,他凡事是多么一丝不苟。
他一生性格就是如此,看不惯一点点“歪风邪气”的现象,容不得一点点“离经叛道”的事情。
他高风亮节,从来以远古尧舜为榜样,极其注重个人形象。他一生只娶了一个妻子妫氏,一个小妾都没有,整个商国贵族里,他是唯一一个。有人指责他不遵祖制传统,认为妻妾满屋,才能显得老爷身份尊贵,受人尊敬。他说,当年尧舜就只娶一个妻子,一夫一妻,没有妾室,正是真正的传统。
比干从小就聪慧过人,诗书过目不忘。整个家族里,他最是知识渊博,可谓是,天文地理无所不通,前生后世无所不晓。正因此,他小小年纪,父亲文丁就经常向他请教;年仅二十岁就被封为太师,辅佐哥哥帝乙理政;哥哥离世时,明知比干不喜欢帝辛,还是把帝辛托付给他。哥哥说,儿子帝辛人倒是机灵,是个可塑之材,只是太过鲁莽,好大喜功。比干若是时常敲打、警醒,加以严格约束,帝辛应该能成大事。
最近,比干心情非常烦乱,对帝辛忧心忡忡,对大商帝国忧心忡忡。兢兢业业辅佐帝辛28年,才知道这个侄儿是多么难以驯服。自登基以来,帝辛没做过一件让比干满意的事,劝谏他,他又听不进去。
比干深知,帝国日渐衰微,四面树敌,非一日之误,几代帝王都有责任,不该苛责帝辛一人。到如今帝辛手里,只有休养生息,韬光养晦,强化内力,才有望力挽狂澜、重振帝国昔日雄风。
帝辛确实比他的父辈、爷爷辈更加志向远大,雄心勃勃。力争成为天下最有功业的帝王之一。可他的方法恰恰与比干的想法背道而驰。28年来,帝辛不顾国力重负,征战不休,持续向东南扩张。以为掠夺就是功业,版图就是荣光。好不容易,对战争有些厌倦了,却又突发奇想,大兴土木,建造鹿台新宫殿。为这些事,比干说过、劝过、骂过,帝辛却只当耳边风。
那日,宫门外迎接帝辛从有苏凯旋,看见帝辛又把一个不足二十岁的女人带回朝歌,一阵憎恶从心底泛起。本想当场指责侄儿几句,帝辛没等他张嘴,就跑开了。
比干勉强参加了当天重要的祭神祭祖活动,后面的庆功酒宴都没去了。他匆匆回到自己府上,一到家,就自言自语的大发脾气:“这个帝辛无药可救了,大商帝国无药可救了。所有人就安安静静等死吧。”
夫人妫氏从后室出来,劝说他:“你又怎么了?成天成天就这么自己跟自己生气。”
比干说:“还有他这么不要脸的么?一把年纪了,还把一个十几岁女孩挽在身边,神气活现的。这么多王侯将相,真没见过他这么荒淫好色的。就他这样子,还能有什么出息,没指望了,大商全无指望了。”
妫氏说:“他都六十来岁的人了,做什么事,自有他的主见。你何苦还把他当小孩子。”
比干更生气了,说:“他有六十岁的样子吗,你看他有六十岁的样子吗?他跟一个十几岁女孩子还能调情有笑,心智能成熟到哪里去?当初我就说过,他这个人,永远长不大。要不然,我也不会那么反对他继位。”
妫氏说:“你小声点,少说两句。说到底,王座是他的王座,朝廷是他的朝廷。你只不过一个臣子,满朝大臣那么多,就你操这么大心。别被好心当成驴肝肺,反给自己找来麻烦。”
这些天,比干听说帝辛一直跟妲己鬼混在一起,完全堕落成一个贪图享乐、无心理政的昏君。比干有生以来,第一次产生了一种心灰意冷的心理。他无心上朝,宁愿躲在家里,随你们这帮不肖子孙,如何昏地黑地的胡来。他实在是心疲力竭,没心情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