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接著燒?”芷嫣仿似鼓起了所有勇氣,如此問了一句,也不知是在詢問我,還是在看墨青的意思。
墨青後退了兩步:“燒吧。”他後背輕輕倚靠在我對面的那棵樹上,正面面對著我,卻看不見我,只側頭盯著那越燒越艷麗的火,看著滿天飛舞的灰燼,不知在沉思些什麼。
紙錢燒完,墨青也如來時那般突然的離開了。甚至都沒有知會芷嫣一聲。
直到芷嫣看著最後的火星都滅掉了,她才跪著轉身,但見身後沒了人,這才“呼”的鬆了口氣,癱坐在地錘了錘腿:“你們兩個大魔王……我這是作什麼孽……”
“以後說話小心點。”我道,“你一燒紙錢他就來了,指不定時不時開千里眼望你呢。”
芷嫣聞言,渾身都僵住了。嘴唇緊閉著,一動不敢動。
“不過也別太怕,門主公事忙著呢。剛親自來過,現在估計沒空盯你。”我猜測:“到厲塵瀾這個程度的魔修,身動如神動,心之所向,身之所往,想去哪兒不過是動個念頭的事。而昨天咱們你一言我一語的在那禁地里聊了那麼久,他到子時才到。估計是正巧在那時掃了山谷一眼,瞅見了你,於是在下面人還沒稟報的qíng況下,就過來了。今天估計也是如此。碰巧看到罷了,不然等不了那麼久。”
芷嫣緩緩松下身體,小聲道:“那以後,我不是說什麼話做什麼事兒都得先給自己找個由頭?萬一被他看到了,我也好掰扯。”
“如果你這身體全部都給我了,也就沒那麼多事兒了。”我望了望天,“午時了,紙錢也燒完了,我回去歇著,等晚上再上你身。”
我想著,今晚應該先去亡魂鬼市才妥,若是芷嫣給我燒的錢到yīn間帳上了,我買顆神行丸磕了,那就可以自己飄去藏書閣,犯不著去找墨青要許可,省得還惹他懷疑。
要勾引討好誰,一開始還是不去談條件,談要求,一心勾引,專注諂媚,讓人以為你是一門心思只喜歡他這個人,才是勾引的至上之道。
時值深夜。
戲月峰上一片寂靜,但外間還是有人出沒,修魔不比修仙,有的修行就得晚上才好練。我上了芷嫣的身,將芷嫣留在屋內,自己出了門去。
路上遇見人,不避不躲,由著他們鞠躬屈膝的和我一陣套近乎,我點頭示意,說出去散散步,他們都笑眯眯的目送我離去,隔老遠還能聽到他們喊我慢走。比起芷嫣之前與我形容的她的境地,可謂是雲泥之別。
我很嘚瑟。我路招搖果然是要做人才能做得有聲有色啊。
待到林中,我掐了個訣,眨眼便行至之前飄了三天才飄到的那個亡魂鬼市之地。
可是奇怪。而今我目光所及,只見一片yīn森森的枯木樹林,並沒見到道路兩旁動作慢慢悠悠的鬼魂攤販,我轉了一圈,看這道路,覺得自己理當沒有走錯才是。
我摸著下巴琢磨了一下,隨即走到一旁坐下,讓上半身脫出芷嫣的身體,就在我魂魄離開芷嫣身體的那一瞬,眼前登時一亮,只見同一條道路之上,兩旁是鱗次櫛比的商鋪,商鋪前還有無數晃晃dàngdàng的攤販,寂靜卻詭異的繁華。
是鬼市沒錯。
我又往後倒了一下,入了芷嫣的身軀,果不其然,一上芷嫣的身,用她的眼睛看面前的道路,就什麼都沒有了。
難道,芷嫣這具身體,就只能見到我這一隻鬼?
我再次脫出她的身體,站起來,轉頭一看,只見她的身軀癱軟的靠在樹根上,芷嫣的魂魄也沒有自己飄過來。
看來,也只有太陽出來的時候,芷嫣才會自己回魂。我正思考著,後面倏爾有個女鬼飄過,晃晃dàngdàng的向芷嫣身體飄過去。
不好!萬一給她上了芷嫣的身……我腦海里這個念頭還沒想完,那女鬼便穿過了芷嫣的身體,然後穿過芷嫣背後的大樹,繼續往前飄走了。
我又琢磨,難道,芷嫣這個身體,也就只有晚上的時候,我才能上她的身?是因為一個月前那個雷雨之夜,她一頭撞在我碑上,撞得頭破血流,所以和我有了特殊勾連嗎?
“餵。”我喊了一聲旁邊的一個鬼書生,他幽幽的轉過頭看我:“小……生……有……禮……”
“嗯,有禮你好,這兒有具空殼,你上去試試。”
“男……女……有……別……使……不……得。”
死了還這麼酸,我白他一眼,又抓了個旁邊拄著拐棍的老太太:“這兒有具空殼,你附身試試。”
老太太看了我一眼,癟著嘴問我:“姑娘你八字啊?我兒也死了,結個冥親啊?”
“……”
算了,我就不該和這些鬼說話……
我回頭看了芷嫣的身體一眼,心道,就放這兒吧,如果回來瞅不見了,那就是有別的人能穿,如果身軀還在,那就是只有我能穿。反正不管誰穿了,第二天早上芷嫣都能回魂,不怕丟。
我現在有錢了,先去整個神行丸,拾輟拾輟自己。
我開開心心的奔入了鬼市,左右看著,終是找到了賣神行丸的店鋪。店門口站著一個一臉死白,喪眉搭眼的店小二,他攔了我一把,病怏怏的問我:“什麼名兒啊?”
“塵稷山路招搖。”
與上次回魂鋪外那個青面獠牙的看門鬼一樣,他掏了個鏡子出來,隨即與裡面一番對話,然後往前一站,把門擋住了:“不能進。”
我一愣:“為何?”
“你yīn間錢不夠。”
我錯愕:“不夠?為什麼?我今天讓人給我燒了那麼多!”
“一個活人,一天只能給一隻鬼燒一千錢,多餘的不記帳,全部充公。”他懶洋洋的答了我一句:“你今天只讓一個人給你燒了吧,到帳一百錢。我們店,記帳一萬錢以上的,才給進。”
我覺得最近讓我想吐血的事qíng太多了點,一時間竟覺喉嚨有點gān,連血都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