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嫣也沒生氣,回了屋,讓我上了她的身,隨即她自己便成魂魄過去看。我穿著她的身體去了院裡,但見那送柳滄嶺回來的木頭人已經不見了,我一琢磨,直接瞬行去了無惡殿。
有些時日沒來,可無惡殿的守衛見了我還是恭恭敬敬的低頭迎我,半分不攔。
我徑直入了墨青的寢殿,但見方才那木頭人正立在墨青面前,與他說著:“十七不知帶著琴千弦去了哪兒,現在還找不到,不過今天看她這模樣,應該是在海外仙島歷練不少,比以前更厲害了些,理當不會出什麼意外。”
“嗯。”墨青應了一聲。他批覆文件的手頓了頓,卻不咸不淡的道了句:“本事長了,可卻口無遮攔,欠些教訓。”
喲嚯,聽這意思,是他打算替我教育小十七啊?
這可不行。我進了屋去。
司馬容的木頭人輕聲笑了一會兒,道:“她這次將琴千弦帶回來後,你打算安排她去做些什麼事?如今魔道內部基本已經平定,不再似之前那般有諸多反抗,十大仙門也已四分五裂,成不了什麼氣候,唯獨那新山姜武,有些棘手,聽聞他最近又聯繫了許多魔修,不少是先前曾被招搖放逐的,對萬戮門怨恨極深……這些人聚在一起,怕是不妥,讓十七去處理他們?”
“不。”
“哦?”司馬容似覺頗為有趣道,“那你便將十七留在萬戮門裡……等她殺你?”
“新山姜武我自會解決,十七有更重要的事。”墨青一邊說著,一邊擱下了筆,一抬頭目光望向了我,燈火搖曳間,竟似有入水溫柔,“我要她竭力護住一人便足矣。”
我腳步一頓,心口又是一陣緊一陣暖,剛想開口問墨青的話,便這般輕而易舉的盡數忘gān淨了去。
第50章
我不由自主的避開了墨青的目光,望向旁邊的木頭人。
而此時旁邊的木頭人也轉頭看我,司馬容調笑的聲音用一張麻木的木頭臉傳了出來:“啊,原來如此,這事確實比較重要。”
我以前怎麼不知道我這西山主這麼會擠兌人?
我輕咳一聲,轉了話題:“今日借著沈千錦的鏡子,看見了西山主大發神威,西山主可是何時弄了這麼多木頭人?”
“前幾日在師兄的幫助下,著人連夜趕出來的。”他道,“而今,我身子殘缺,行動不便,用這機關術弄幾個木頭人,也算能為萬戮門盡點餘力。”
我心道如此也好,他不用離開他那小院,這邊也能幫墨青分擔許多,畢竟當了那麼多年西山主,司馬容的能力可不能小覷。
司馬容解釋了我的問題還不算完,又多嘴道:“正巧,這幾天制的木頭人也能將別處的畫面傳回來,但聞你今天可提了不少次先門主,以前只是聽說先門主能入你夢,現在卻是在白天也能與你jiāo流了麼?”
司馬容你該拖出去腰斬啊!
我在心裡對司馬容恨得咬了一下牙,可面上卻不動聲色:“嗯,大概她今天比較開心。”我心一橫,想道,反正墨青現在知道我是路招搖了,我只要腰杆子挺直了死撐著,他不戳破,我就還能繼續死撐著。
因為……點破並沒有什麼好處,反正我也還是要用芷嫣的身體才能與他們這些活人,繼續jiāo流下去。
墨青掃了我一眼,沉默著沒說話,而便在這時,身後一條黑影一閃而過,跪在地上給墨青恭恭敬敬的行了個禮。
這人之前我便已經見過了,是墨青登上門主之位後新立的暗羅衛衛長。
只見他起身後便徑直行到了墨青身邊,與他附耳jiāo代了幾句話,聲音又輕又小,我手上捏了個千里耳的訣打算偷聽一下,還沒施展出去,他便已經報告完了,退去了一邊。
墨青臉色霎時變得有幾分清冷:“先去查實。”
“是。”
我瞥了木頭人一眼,本是打算讓司馬容開頭去問句怎麼了。可司馬容穩得住,木著一張臉一聲不吭,我只好自己吭了聲:“怎麼了?”
墨青垂頭批文,十分自然道:“絮織與琴千弦回來的路上出了些茬子,倒是無妨,你且先回去歇著吧。”
趕我走?
我留了個心眼。
“好,我就是來看看師父,誇誇你布局厲害,也沒別的事兒,這便先回南山主那處了。”
“嗯。”
我轉身離開,在轉出門口的時候,餘光往屋裡瞥了一眼,但見方才做了副要批覆文件模樣的墨青已經將筆擱置了下,面色沉凝,唇角微抿,帶了三分凌厲殺氣。
方才那來報的人,報的必定不是與小十七有關的消息,我往無惡殿外走了幾步,望著塵稷山千百年未變過的澄澈夜空,不覺也稍稍被風chuī涼了心口與眼眸。
我猜,多半也與洛明軒有關。
我瞬行回塵稷山的時候,正在與沈千錦私與的觀雨樓使者,正好應證了我的猜測。我打院外過的時候,千里耳的訣甩在耳朵上,不用湊近,便足以聽清使者與沈千錦來報的消息:“仙門某地有祥瑞之光降臨,天現金邊祥雲,許是金仙醒了。”
我腳步一頓。
望著面前這顧晗光的院子,看著院裡點的燈,一眼望去,越望越深,卻像是望到了那日鳳山之上,洛明軒大喜之日,喜堂之上明晃晃的燭火。
我熄了他的喜燭,廢了九把寶劍,終於將其中一把cha入了他的心房,傾我之力,封印了他渾身血脈、氣息,凍結他每一寸經脈,我耗費了幾乎半條命,終於使他陷入了永遠的沉睡當中。
只因我發過誓。
早在我被我姥爺從洛明軒的殺陣中救出之後,早在我一動不動的躺在山溝里,苟延殘喘的熬過那幾個月的時候,早在我爬出山溝,知曉姥爺死訊的時候……
我就發過無數遍的誓言。
你是金仙之身,你能永生不死,那我就要你,再無清醒之日,再無為人之時,我要你活著,卻比死更悄無聲息。
不算當年,便說而今。
我費了這麼多功夫,花了這麼多心思。毀了錦州城,撕裂十大仙門,大鬧仙台山會議,要的就是洛明軒永世沉睡。
可現在卻有人說,金仙或許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