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覺得老天爺絕對是在給我開玩笑。
憑什麼?憑著今日柳蘇若被打碎的殘劍里剩餘的那點血液?
我忍住了qíng緒,回了房間,靜心打坐。墨青方才說去查實消息,便是說,這消息還未落實,我不能心焦,得耐心的等。我控制住自己,就這般從未如此用功的念了三天的靜心咒。
整整三天,我沒用芷嫣的身體,就坐在房裡默念靜心咒。
而等到第四日晚上,我聽見了旁邊屋子,觀雨樓的使者說:“金仙醒了,仙氣震dàng,掃過了半個仙門治轄之地。”
“何處醒的?”
“尚未可知。”
三天三夜的靜心咒霎時破功。
我一睜眼,只覺多年未曾有過的憤怒,不甘與憎惡一同湧上心頭,燒心灼肺的怨毒如同烈火,將我早已不復存在的五臟六腑燒得沸騰。
適時正是傍晚,芷嫣照顧完了柳滄嶺,回了屋來,她有些高興的仰著嘴角:“雖然滄嶺哥哥還沒醒,可今天南山主說他已經沒有生命危……”她頓住了話頭,有些害怕的盯著我,“大、大魔王……你……怎麼了?”
我怎麼了?
我不知道,我也不需要知道。
我身形一閃,只覺自己變作鬼後,動作從來沒有這麼快過,我撞進芷嫣的身體,狠狠將芷嫣撞了出去,甚至讓她的鬼魂都踉蹌了兩下似的,歪歪倒倒退了幾步才勉qiáng飄穩了身子,她揉了揉胸口:“撞得好痛……大魔王,你……”
“我去鬼市。”
落下這句話,我便用芷嫣的身體瞬行去了鬼市。
而瞬行之前,我隱約見了屋外有人推門進來,是一身黑袍的墨青。可下一瞬間,我便落到了鬼市的荒涼之地。
沒有猶豫,我脫了芷嫣的衣裳便往鬼市之後的小酒館踏去。可飄了兩步,卻見癱軟在地上的芷嫣身體旁邊來了一人。
剛才所見,果然是墨青。
他蹲下身,探看了眼芷嫣的身體,他張了張嘴,卻仿似不知道叫什麼名字一樣。
仔細想想,我用芷嫣的身體以來,他好像確實從沒叫過芷嫣的名字,一開始對芷嫣的態度還極其惡劣,是什麼時候有轉變呢?好似是從那次芷嫣去救被關在地牢里的柳滄嶺時,傍晚之際,我倏爾上了芷嫣的身,擋住了北山主的一棍。
或許……便是從那個時候開始,他便意識到我就是路招搖了吧。
他藏得深,我也不去細究。
現在在這般,憤怒到鳳凰反而極致冷靜的qíng況下,一想倒是都想得通透了。可現在對我而言,這些都不重要,墨青也不重要,他喜不喜歡我更不重要。
我只想報仇。
讓那個該死卻未死的人,重新回到他永不甦醒的軌道上去。讓我的手,親自送他回去。
我轉身離去。
聽見身後墨青站起來的身影,他的衣擺掃過地上枯糙雜木,窸窸窣窣,像亂糙掃過心尖,細碎的癢,也有些許扎人。
“你在哪兒?”
我能聽到墨青的聲音,他有點失了往日的沉著。
“我知道你聽得到,你回來,有任何事,且與我商量,你有任何打算,jiāo給我。”
我沒理他,別的事都有得商量,唯獨此事不行。
洛明軒沒醒,那就萬事好說。我可以借著芷嫣的身體,與墨青撒嬌,與他溫軟細語的演戲,讓他幫我,讓他助我,因為那時候,敵人是別人。
而若洛明軒醒了,那就沒什麼商量。
那麼多年前,是我親手封印了他,哪怕耗了這條命,我也沒借萬戮門他人之力,因為和洛明軒的戰鬥,是只屬於我的戰鬥。
不許任何人幫,也不許人和人攔。
我便是死了,從地獄裡爬出去,用一副殘軀,一架枯骨,我也要讓洛明軒心房裡的血,永遠gān涸。
若說做鬼有執念,那這便算是我唯一的,最qiáng的執念。
“你不許孤身一人!”
我聽見墨青在我身後這一聲喚,我心口莫名一緊。
我仿似,感覺到了他暗藏在身體深處傷口裡的痛與怕。也感受到了來自我冰冷靈魂fèng隙里的暖與癢……
“路招搖!”
我腳步微頓,可頓了一瞬,我便不再停留,徑直往樹林中飄去。
再是暖,再是癢,我也不能與墨青商量,我要報我的仇,而他……還有傷。
我飄去了小酒館中,找到了子游:“替我買還陽丹,日後我找人燒紙給你。”我開門見山。
子游一愣:“怎麼突然……”
“買,不買?”
子游與方才的芷嫣一樣,有些被我嚇到。他們這表qíng我很熟悉,我活著的時候,殺死洛明軒之前,很多人看我時,便也是這樣的表qíng,帶著畏懼,下意識的顫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