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大怒,正要抬手扇他,瘦骨嶙峋的手腕被謝明翊猛地攥住。
腕上傳來的疼痛令皇帝五官疼得都皺成一團。
「逆子!你是要謀反篡位嗎!」他那張枯黃的臉氣得直抖,只覺得對方若再稍用力就要擰斷他的腕骨。
「陸太傅出任宰輔一事,孤意已決。」謝明翊眼睫微垂,沉聲道:「望父皇,應允。」
皇帝陰著張臉,一動不動。
謝明翊緩緩鬆了手,不再與他多話,徑直走到衛姝瑤身前,單手拎起她的胳膊,又略側眸,看向角落裡的陸青婉。
「來人,送婉貴人回去。」
竟是不問皇帝,擅自命人把妃嬪送回後宮了。
皇帝呆站在原地,愣愣看著謝明翊把人帶走,又反手關上了殿門。
殿門合上時,拉起綿長的咯吱聲響,久久未消。
皇帝一直站在榻前,腦中不斷回憶方才謝明翊進殿後的行徑,迴蕩著他冷涼的稟報之語。
不,不像是稟報,更像是……僅僅告知他一聲而已。
春意和煦,皇帝後背卻滲出了薄汗,涼意滲進脊骨里,讓他渾身都不由得僵硬起來。
他頹唐在榻上坐下,不知何時已經成了這樣的局面。
其實早在當初認回謝明翊時,皇帝也曾心生懷疑戒備,但當時寧王逼得太緊,他急切需要有人與寧王分庭抗禮。
謝明翊確實不負他所望,不僅替他剿除了寧王勢力,將寧王逐成喪家之犬,甚至連日常的政務也一併攬了過去,處理得滴水不漏。偏謝明翊也從不自作主張,凡事都上稟於皇帝,
他痴迷煉丹長生之術,太子非但不像那些酸腐文人念叨他,還力排眾議,特意為他請了最好的煉丹方士,搜羅了珍貴的丹經藥方。只要他想要的煉丹材料,不管多難,謝明翊總能替他置辦齊全。
自認回太子身份後,謝明翊一直行事分寸得當,從不逾矩,以至於皇帝一度沾沾自喜,覺得蒼天眷顧,給他留了子嗣,還是個十分聽話乖巧的棋子。
今時今日,他方才知曉,自己錯得離譜。
謝明翊真的只想做太子嗎?
皇帝心中隱隱覺得,謝明翊對權勢似乎並不痴迷,他好像只是……
按部就班習慣他早就該做的一切。
好似,他早已在心中適應過千百回一般熟悉。
半晌,皇帝終於從呆滯之中回過神來。他低聲喚了聲陳全進來。
「太子過幾日要南下,追捕寧王?行程已定?」他嗓音低沉得幾乎聽不見。
他竟然連這些朝政要事都不清楚了。
陳全愣了下,小聲應道:「為免打草驚蛇,殿下行程未知,但確實是要南下的。」
良久,皇帝才揮了揮手,讓陳全下去。
他好歹在這皇位坐了十幾年,怎會允許自己的兒子逾越雷池?
衛姝瑤被謝明翊領著往回走。
他面色冷淡,指節力道並不大,虛虛拽著她的胳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