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明翊到涪州這幾日,翻閱了涪州近百年的水文志,又親自登山查探了地勢,將整個涪水四周勘探了一番,心裡已經隱隱有了個主意。
至於曹文炳……明日且看他如何下手再說罷。
他轉身,斂去神色,朝著裡間走去。
謝明翊略微皺眉,望著屋中暖黃的光亮,知道長順應當已經收拾妥當了。
他到了門前,遲了會兒,才推門而入。
一進屋,便察覺屋裡有人。
不是長順。
隔著鏤雕的屏風,隱約可見裡面的床榻上躺了個人,背對著他,一動不動。
應該是個女子,且是個身量嬌小的女子。
謝明翊眉心輕擰,聯想到先前曹文炳試圖獻美之事。這間屋子是他的寢室,不會有旁人膽敢闖入。
謝明翊沉默片刻,反手關上門,朝著裡間走去。
他伸手撩開了紗幔,卻見到衛姝瑤蜷縮著成一團,雙手緊摟著薄被,正冷得輕微發抖,時不時拿小臉蹭一蹭她懷裡的東西。
那是他的衣裳。
謝明翊渾身僵住。
半晌,他脫了外裳,換了乾淨的一身衣服,才在榻邊坐下來。
謝明翊抬起手腕,修長手指落在衛姝瑤光潔的額頭上,慢慢撫過她的疤痕,再是圓潤的鼻尖,最後落在她緊抿的唇瓣上。
他凝視著她,良久。
謝明翊俯下身子,湊上她的額頭,印了一個淺淺的吻。
「嬋嬋,醒醒。」他嗓音近乎低喃。
衛姝瑤眉心又擰了擰,纖長濃密的睫毛顫了幾下,勉強睜開了眼。
迷迷糊糊中,她看見了謝明翊,嘴角忽地耷拉下來,眸中蘊起了淚光。
「沈奕,我好怕……」
她聲音小小的,委屈滿溢。
「又夢魘了?」謝明翊握住她的手,指腹輕輕摩挲她的手背。
衛姝瑤仍是半夢半醒,抬眼望著他,呆愣愣的。
她吸了吸鼻子,又垂下眼去,低聲囈語:「我真害怕,怕你有朝一日會殺我父親和兄長……」
其實,自南下以來,衛姝瑤每夜睡得都不太踏實。她總會做那些噩夢,一如春搜曾夢到過的那樣,謝明翊渾身是血,而他劍下的人變成了父親和兄長。
她還有些分不清夢境和現實,竟然沒留意到謝明翊脫了鞋,上床,入了被窩裡。
直到他微熱的掌心攬住了她,貼上了他暖和的胸膛,溫暖順著他的手掌和胸膛緩緩渡過來,驅散了衛姝瑤的寒意。
「你怎的來了這裡?」他那雙幽深的黑眸看著懷裡的人兒,似有不解。
衛姝瑤還沒徹底清醒,含含糊糊地說:「我怕冷……」
嗓音軟軟糯糯的,讓謝明翊不由得心尖微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