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太太心善且慈悲,每年的佛菩薩生日,都要親登居雲寺齋戒誦經。十幾歲的丫頭已出落亭亭,骨子裡卻還是愛與家中兄弟鬧作一團的脾性。這一回,江太太下了決定要叫她跟著去寺里待上個把月,哪怕抄幾卷經書,也得讓她那一手歪扭的爛字有些長進。為此,江柏遠還特地送了她一支狼毫小楷筆,惹得她直罵他幸災樂禍,不安好心。
寺中的日子無聊且漫長,她在江太太跟前扮乖相,抄經禮佛倒也像個閨秀的模樣。可一旦逮著空子,她便又上天入地無所不做了。
寺院後邊兒的大杏樹上,有個大蜂窩,她還是頭一回見著那麼大的蜂窩。恰好前些日子聽著江家藥房的人說,蜂巢治寒腿很有奇效,想起江太太陰天時不時犯毛病的腿,穆朝朝便有了動蜂窩的心思。
尋來和尚撥香爐的火鉗子,踮腳站在樹下夠那大蜂窩。可那些蜂子將蜂窩築得實在是高,把她逼急了,只能又干起爬樹的營生。
她個子嬌小,身手敏捷,只是一個丫頭如猴一般的爬樹能力,讓人見了定會覺得滑稽。她還知要點形象,不得不愈發加快了速度。可心急吃不了熱豆腐的道理一時忘了,稍不留神,穿在長裙裡頭的襯褲便被樹幹劃了一道大口子。她皺皺眉,為自己的大意感到煩惱,但蜂窩近在眼前,她便顧不上旁的事情。
這回倒是仔細,趁蜂子們不備,輕手輕腳地把那香甜流蜜的蜂巢給端了出來。她臉上嘻嘻笑著,被喜悅沖昏頭腦的丫頭卻沒注意,此時窩裡那群蜂子正傾巢出動沖她而來了。
「哎呀——」
她大喊一聲扯下外衣趕緊罩在腦門上,一面跳下樹,一面還不忘緊緊護著新鮮的蜂巢戰果。可蜂子們並不打算放過這個頑劣的少女,它們在她身後「嗡嗡嗡嗡」地窮追不捨,終於將人追到了寺後的那條小河裡。
「撲通」一聲,「罪魁禍首」掉入河中,大仇得報的蜂子們最後「嗡嗡嗡」了幾聲,掉頭離去……
人,沉入水中,半晌都沒動靜。
岸上少年,脫衣,跳了下去。
五月的河水,冰涼依舊刺骨。河水嘩嘩從他耳旁流過,讓他聽不清落水者是否發出呼救。他奮力游向她的方向,心中只有一個念頭,無比堅定。
原來執念,那時就生下了。
當他毫不猶豫地撈起水中的人兒,卻叫她推了他一把,將要落地的心,又驟然提到了嗓子眼兒。
「你幹嘛呀!我會水!」她沒將他推倒,反而將自己又撲騰進了水裡。
少年近前,又將她抱起,這回她也攬住他的脖頸,不敢再自作聰明。這回是真嗆水了,她伏在他的肩上,咳嗽起來。他拍她的背,腳下還在不停踩水。只是她身上那件嫩黃色的裡衣,浸了水以後變為了半透明,少女肉粉色的肌膚隱隱透出來,讓他的眼睛不敢盯著她瞧。
而對於穆朝朝來說,這也是她第一次離一個男人這麼近,她與江柏遠也沒有如此。她雖伏在他的肩上,手卻不敢亂動。方才抱怨嗔怪的心也沒了,咳嗽停下後,她安靜得便像一隻奄奄一息的兔子。
「你……沒事兒吧?」摟著人好不容易游到了淺水處,少年有些慌張地問那位會水的、方才生龍活虎眼下卻一言不發的女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