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下,穆朝朝端起那頁他手把手與她一起抄下的經文,左看右看,情不自禁地讚嘆:「這字寫得可真好看啊……『字如其人』,大約就是這個意思了吧……」
年輕女孩的寺院生活終於變得不再枯燥無味,她日日盼著那位寫字好看,生得也好看的少年上山。他們抑或一起抄經,抑或一起上河邊玩水,悄悄地,在那方莊嚴清靜之地暗生了情愫。
然而,誰也不敢對彼此道出自己的心事。他看她,是大戶人家的千金貴小姐,而自己只是一個家境貧寒的窮小子。他高攀不起,連肖想也只能是在夢裡。而從小就被賣到江家做童養媳的穆朝朝,更是不敢和他提及自己的真實身份。她怕他知道以後,不敢再來,寧願將那些相處的點滴封存心裡。總之,她是要離開的,她會想他,卻不會再見。
那時候相忘,也許還算容易,可再度重逢,就只能叫人不得不再重拾記憶。且那種記憶一旦拾起,便會是刻骨銘心,更難忘卻。
第十三章 鴉片
與穆朝朝分開後,周懷年去了法租界的賭場。如今他是那裡的主事人,連看門的嘍囉都是他親挑的手下。夜晚的賭場比百樂門還要熱鬧,縱情聲色總是要以金錢作為前提。在越熱鬧的地方談事,最為掩人耳目,更何況這裡都是自己人,逢有大事商量,周懷年都會來到這裡。
賭場前廳龍蛇混雜,人聲鼎沸。賭場後面的經理辦公室,卻是一個閒雜人等絕對勿入的禁地。這間辦公室空間不大,無論裝潢還是擺設都不如前廳來得氣派豪華。一套包了漿的紅木家具,當屬是這兒最值錢的東西。除此以外,牆上掛的幾幅字,是周懷年自己所抄的經文;桌上、案上所擺,也不是什麼用來招財的翡翠白菜、鎏金貔貅之類,僅一隻最普通的黃銅香爐在燃檀香,氣味醇而淡雅,讓人神思悠遠。
然而,因為前番與穆朝朝的事,讓一向沉穩的周懷年變得有些心亂,饒是那檀香有養心安神的作用,此時也不見半點功效。
他面色沉鬱地在這間私密性極好的辦公室里來回踱步,讓垂首而立的丁紳有些莫名的忐忑。丁紳五十上下的年紀,人很精明矍鑠,是成嘯坤家中的管家,也是周懷年埋在成嘯坤身邊的眼線。然而,他這個管家的確只是「管家」,除了成家那些雞零狗碎的事,別的大事成嘯坤根本不讓他知曉。他唯一能向周懷年匯報的,便是成嘯坤在家中會見過哪些人,做過哪些事,說過哪些話,事無巨細,一一說給周懷年聽。
「周先生,」丁紳託了托鼻樑上的圓框眼鏡,有些不安地喚了他一句,「是不是出什麼事兒了?」
周懷年停下踱走,蹙了蹙眉,一反常態地將他今日匯報之事又重複問了一遍,「再好好回憶回憶,成嘯坤竟沒有對那禁菸專員獻任何殷勤?」
丁紳摸不清周懷年這是質疑自己,還是質疑別的什麼,於是,他原本想搖頭,卻又忽然猶豫起來,「興許……興許私底下有?」
那也不是沒有可能。然而,周懷年始終在想,成嘯坤與這南京派來的禁菸專員之間,仍舊有什麼不可告人的交易在暗中進行。他想不出來,心裡便愈加亂。這一樁樁一件件的事沒完沒了,總是能與成嘯坤沾上邊兒,縱使他現在手握興社那些明面上的生意,卻還是沒能將手伸到最陰暗的角落。蘇之玫這枚棋子何時能棄,他又何時能與成家做個了斷?只要一想到穆朝朝,他便尤為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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