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趟來,怕是怎麼也得住上幾日,為的是想重修祖墓,也想將周家的祠堂建起來。回北平,他是要住在老宅里的,心知蘇之玫不願住老房子,便早早讓人給她訂了房在北平飯店裡。蘇之玫在車裡推託了一番,說是要同他住在這裡,周懷年也不多說什麼,知她下了車定會改變主意。
這才走了沒幾步路,周太太便有些受不住了。被雪打濕的泥濘地面,幾次都要將她摔倒,再看看周邊那些破落的舊房子,她的心裡便更加後悔。其實,周家的老宅還算乾淨,周懷年每年回來都會讓人收拾一遍,北平的天氣乾燥,加之屋內沒什麼太多的陳設物品,就算過了一年,裡頭也不會有什麼難聞的霉味。周懷年是要在這住下的,隨行的傭人已經在打掃、鋪床,周太太的局促不安卻愈發顯現。
「你還是回飯店去吧,這裡也沒你的屋子。」周懷年雙腿交疊著,坐在一張木板凳上悠悠地喝茶,墨色長衫蓋過他的長腿,只見納著千層底的黑布鞋一下下閒閒地點著。
蘇之玫如蒙大赦,連裝也不想再裝下去,她虛捂絹帕輕咳一下,「屋子是少了點兒,不止我,連彩英也沒個睡的地方。」
丫鬟彩英把頭趕緊低了下去,生怕自己真成了擋箭牌。
周懷年依舊喝著茶,連看都不看這主僕兩人一眼,事不關己地吐出兩個字,「隨你。」
等他安頓下來以後,上山這樣的事蘇之玫自然也不想參與,還就真是來這老宅里站了會兒,連歇腳都談不上,便命汽車夫先送她去飯店。到底還是周懷年想多了,以為她真能幫得上什麼忙,結果還是得自己帶著風水先生上山。
山不高,墓地所在的位置也談不上什麼風水寶地。那會兒家貧,有個地方埋人便已是難得。如今他也不願另尋寶地,只想將墓重新修葺便好。一行人等雪停後便上了山,冬天山上樹木凋敝,衰草卻也齊腰。幾名僕從在前面開道,鋤出一條小路,讓後頭的人方便上來。
幾來都是如此,走在這條路上,周懷年卻總有期待,這期待後來連阿笙都開始有了。阿笙比那些鋤草的僕從走得還快,一馬當先尋到了周家的墓,在看到那墓前擺放著的水果糕點之後,他像是期待終於得到了實現,雀躍地衝著還未到達的人賣力揮手:「先生!有!還是有!」
他暗藏著的期待,讓阿笙搶先窺了去,心裡雖然略有不快,但更多的竟還是欣慰。她還是來了,每年都沒忘,即便說要與他斷,卻也仍舊記得這些呢……
PS:
回憶還是插著來吧,不然我都得忘光光😂
第十八章 理想
母親那時候是真喜歡她,即便臨終也在和他說:「朝朝是個好姑娘,就算娶不了她,也不要讓她傷心罷……」
母親是在難為他,他不知道該怎樣做才能讓那人不傷心。周懷年跪在墓前上香,心裡忍不住埋怨她老人家偏心,「人家只照顧了您多少時日,您就處處護著。我盡心地伺候了您十幾年,卻捨得讓人家來傷我的心。娘,您該多活些年的,有您在,沒準她還能看在您的面兒上,多瞧我一眼……」這話也就只能在心裡默默地說給自己的母親聽,是埋怨也好,委屈也罷,周懷年只有在這時,才能將心剝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