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荔在她手背上輕拍了兩下,「朝朝,對不起。我不應該如此逼你,或許會有更好的辦法。」杜荔是有些懊惱,懊惱自己一時昏了頭,竟想著要讓這樣一個單純的女孩去冒險。要是江柏遠還在,他該無論如何也不會讓她去吧……
思緒飄飛了一下,杜荔緊繃的神經卻驀然鬆了下來,心裡不由得變軟,卻還有點沒來由得泛酸。江柏遠的犧牲,曾讓她差點發瘋,等人想通以後,這才知道自己該為什麼而活下去。兒女情長,在江柏遠那早就被視作羈絆,他的灑脫、恣意永遠是她追求和崇拜的。他們是一類人,可將理想置於最高處的人。但也應該允許其他人的存在,比如穆朝朝這樣的,單純該是人類最本真的東西,誰要蓄意破壞,那都是十惡不赦的。
杜荔張開雙臂抱了抱面前的女孩,輕拍她的背,柔聲下來對她說,就像姐姐一樣,「朝朝,隨著你的心吧,剛剛的話你就當沒聽到。」
穆朝朝靠在她的肩上,搖了搖頭,低聲說:「杜荔姐,說實話我很羨慕你們的愛情。可我的愛情,應該不會再有了……我……我會好好考慮你說的事……」
第十九章 賭局
兩人許久未見,又坐下來敘了一會兒舊。
杜荔與江柏遠早在上學時便是一對,兩個人志同道合,感情深厚。那日那場三個人的電影散場後,江柏遠便是尋她去了,還有另外一些同學,他們在一起做事,都是為了某個相同的理想。江柏遠怕被家裡知道,每回出來都帶著穆朝朝,可又怕穆朝朝也卷進來,於是再加上一個周懷年來照顧她,那便最好不過。江柏遠其實並不傻,多少也能看出這兩人之間的心意,他並不想過多干涉,甚至想過成全他們。然而,世事發展總不盡如人意,這些都是後話,到他死的那日,也沒能來得及與周懷年解釋清楚的話。
杜荔這兩年都在北平女中任教,因為任務有變,此後她會調任上海。穆朝朝得知以後很是高興,她從小養在江宅中,除了江家的兄弟姊妹,並無其他交好的朋友。與江柏遠成婚以後,得知了杜荔的存在,江柏遠帶著她與杜荔見過幾回面,讓她對這位有志向、有膽識的女子很是欽佩,加上兩人話也投機,穆朝朝便有一些不方便與江柏遠提及的女兒家閨話,也會同杜荔傾訴。如今她在上海更是沒有一個能說話的人,杜荔若去了,這樣的情形便能好得多。
她又給杜荔講了一些在上海遇到的事,將近凌晨時,杜荔才與她告別,悄悄離開。靜下來以後,一個人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將杜荔前番說的那些話又想了許多遍。這是要她俯首帖耳地去做第三者,即便她不怕遭人非議,卻更怕那顆心到最後會支離破碎……
幾天後,穆朝朝從北平返回上海。人才到藥鋪,便有夥計遞了口信來,說是馬太太前幾日來藥鋪尋她,留下一張隨園跑狗場的入場券要人轉交,還特地交代說:「那晚席上的諸位都在,請她務必到場。」
穆朝朝捏著那張入場券,心內掙扎。
「都在……」她低頭喃喃。原以為自己將死時,因不能見他而慟哭,如今還好好活著,卻又不敢去見了……
位於法租界裡的隨園跑狗場,是風頭日盛的新興賭場,黃昏時分,跑狗場外已是車水馬龍,熱鬧非凡。一層又一層的環形看台上,早在比賽開始的一個小時以前就已經坐滿了人,黑頭髮、黃頭髮什麼樣的人都有,帶刺激性的賭博遊戲最是受人類歡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