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的眼神有些戒備,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將周懷年上下打量了一番,而後說道:「吳媽媽說了,上門來找我嫂子的男人,都不是好東西。」
周懷年聽了這話,眉頭微微一皺,臉上徹底沒了笑。穆朝朝用手拍了一下女孩,低聲訓斥道:「珍丫頭,你這說的都是什麼話!」
小女孩委屈得又要哭,周懷年伸手撫了撫她的頭,安慰地說道:「珍小姐,你誤會了。我是你大哥的好友,今日來,就是來看看你們的。喏,東西真是給你,還有寶少爺的,沒有你們嫂子的份兒。」
不大點兒的孩子還是好哄,見他真就提了兩個匣子來,便覺得他這話不假。況且那兩提的點心太過誘人,身邊弟弟咽口水的聲音,都已不知不覺地將她防線攻破。然而,依舊未敢伸手,她怯怯地抬眼,看了看自家嫂子,是在徵求大人的意見。
穆朝朝捋了捋她腦後的小辮,笑了一下,道:「去吧,說聲謝謝。」
兩個孩子得了話,開心地抱過周懷年手裡的點心匣子。又用稚嫩的童音對他道了一聲「謝謝」,便一路小跑著往家裡去了。
等他們走遠,周懷年才直起身,看著眼前的穆朝朝。
她今日穿著藕荷色的對襟短夾襖,寬大的襖袖,寬大的腰身,襯得她整個人更嬌小了一圈。衣料雖有些舊了,卻也更顯出她未施粉黛的臉上是新荔般柔潤的極好肌膚。想起方才那個小姑娘的話,周懷年不免又覺得心裡不太舒坦。
「總有別的人來……」
「沒有。」他話還未問完,穆朝朝便矢口否認。
然而,周懷年那雙仿佛要窺破一切的眼睛,正寂寂地看著她。穆朝朝敗下陣來,只得低著頭小聲說了一句,「在北平的時候有過,是看我一個寡婦,好欺負。」
瞥見周懷年垂在長褂兩側的手漸漸攥緊,穆朝朝抬起頭,裝作釋然般地笑了一下,「來這兒以後就沒有了,你還是第一個。」
後半句話明顯是帶了點玩笑的意思,可周懷年卻一點也笑不出來。
「冷不冷?要去車裡說嗎?」許久他才說出這句話,也是因為看到她的耳尖有些微紅,不知是因為情緒,還是因為被這濕冷的冬風吹的。
穆朝朝猶豫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宅院,見吳媽正慌亂地縮回脖子,便有些惱恨地對周懷年說道:「進屋吧,不是來看他們的嗎?」
惱恨自不是對他,而周懷年也知道她在避諱什麼。此時讓她去車裡已然不再合適。他頷首,跟著她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