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懷年起身,從她手裡接過茶盤,放到桌上。
眼下沒有別的人在,周懷年這位客人便也不拿自己當客,從茶盤裡拿了茶壺,倒出兩杯茶來,一杯給了穆朝朝,一杯給了自己。
青瓷的小茶盞里,是淡棕色的茶湯,不燙不涼,是正好可以入口的溫度。周懷年聞了聞茶香,很意外地沒能聞出她泡的是什麼茶,可那種茶味卻又好像是他曾經熟知的。他偏頭看了她一眼,見她已在小口地啜飲,便也試著輕啜了一口。
舊時的記憶因味蕾的感知而被悄然喚醒,這是可清肺生津的羅漢果茶,從前他的母親也常喝的。清甜的滋味在口裡漫溢開來,喉結微動,溫熱的茶湯便潤過他發燥的嗓子,先前感到有些不適的身體以及那顆略有鬱結的心,好似只在這一口茶里,全都慢慢地消失了。
她對他,不是不用心。
低頭又飲了一口,這才捨得放下。
見他愛喝,穆朝朝便走到他跟前又將茶水添上,「你太太不管你的嗎?」她指的是菸癮大這件事。
周懷年苦笑了一下,說:「她抽得要比我厲害。」
穆朝朝頓了一下斟茶的手,嘆息似地搖了搖頭,「那算我多管閒事了。」
周懷年伸出手去,將她的手握住。
穆朝朝愣了一下,想要抽回,卻被他攥得更緊。
「你沒看出來麼?我是沒人管的,也沒人能管得了我,除了你。」他拉著她的手,順勢站起來,貼到她身前,「所以,我不希望你出事。」
後面這句話幾乎是耳語,很輕的聲音卻讓穆朝朝心中重重一沉。不管是心虛,還是別的什麼,此時的穆朝朝一點也不想被他的話所左右。
她揚起頭來,努力著用鎮定的眼神與他對視,「可你管不了我,從前是,現在是,往後也是。」
周懷年的心被她刺了一下,陡然生出疼意。手慢慢地將她鬆開,人坐回位置,緩了一緩,又拿起桌上的茶盞。
「我不想同你爭執這些。」他喝了一口她親為他泡的潤肺茶,努力去將她對自己的心意再度放大,「是你答應過我的,不做讓自己太辛苦的事。」
穆朝朝將頭撇向一邊,嘴硬道:「我不太懂你在說什麼,我也不覺得自己有什麼可辛苦的。」
她不看他,他卻只盯著她看。有些話他隱忍著不說,是顧忌到她執拗的脾氣,也是怕到最後她又要同他劃清界限,可現在看來,她連起碼的信任也不願意給他。
周懷年默了一會兒,站起身說:「好,你想怎麼做就怎麼做。但我必須要告訴你的是,如果你想讓江家好好的,有些事自己便應該有些分寸。江柏遠的事你別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