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讓她沒想到的是,這些看起來外表光鮮亮麗、柔柔弱弱的上海灘名媛們,喝起酒來是不輸男人的架勢。她不會跳舞,也不會彈什麼鋼琴,唯獨能喝上一點的酒。於是,一整場下來,與人攀談幾句便是一杯洋酒下肚。馬太太給她介紹了六七位的太太、小姐,她一面應付著,一面與人碰杯敬酒,不知不覺便喝多了。
頭有些發懵,人便有些支撐不下去,然而馬太太帶著女兒正玩得盡興,本是坐她們的汽車來的,她也不好說自己先回去,於是只能避著人,躲到離派對中心最遠的角落裡去。馬太太還算有心,將女兒引薦給一位大使夫人以後,便又去尋穆朝朝的身影。
「穆小姐,穆小姐。」在離門最近的花壇邊上,馬太太找到了她,「你怎麼樣呀?是吃醉啦?」
穆朝朝坐在應侍生為她拿來的椅子上,摸了摸自己發燙的臉頰,對馬太太笑了笑,說:「不礙事兒,我在這兒休息一下就好。」
「哎呀,那怎麼行?這裡有風,容易著涼的呀。」她攏了攏穆朝朝身上的羊絨披肩,對她說道:「你去上面的房間休息一下吧,等這裡結束,我就上去喊你。」
穆朝朝雖然喝得有些多,但神智還算清醒。自己像個醉鬼一樣坐在這門邊上,的確有礙觀瞻,於是也就點頭順從了馬太太的安排。
樓上有得是供人散酒的房間,應侍生將人帶進去,客人是想在裡頭睡覺也好,抽大煙也罷,還是做點什麼不為人知的事,總不會有人發現。即便是被人發現了,只要與他人沒有干係,便沒有人會在意。
穆朝朝進過一次這樣的房間,與周懷年一起。也是以散酒的名義,卻是在他與他太太的結婚紀念日的派對上……
對於那一次的魚水之歡,她記得很清楚,尤其是在現在這樣的情形下,她躺在這樣的房間裡,那日的記憶便仿佛重現一般,浮在她的腦海,壓在她的心上……
「是醉了?」那日,他也問了她這話。
她站在她的房門前,等應侍生幫她開門。他也一樣,等門一開,便要進他自己那間。
穆朝朝對他點點頭,聽到門鎖「咔嗒」一聲,便回過頭來,看著應侍生將門打開。
「謝謝。」她從手包里掏出小費給應侍生。她總是不喜歡在他面前丟了這樣的顏面。
應侍生雙手接了,向她致謝:「有什麼需要,您可以按屋裡的電鈴知會我們。」
她頷首,準備進去。
「朝朝……」周懷年叫住她,同時屏退了在場的兩位應侍生。
穆朝朝只頓了一下腳,便又徑直往自己房間裡走。不知他是用了幾步就走過來,總之時間短得還未等她關上房門,他便已經與她一起站在了房間內。
房門是他關的。「砰」的一聲,仿若穆朝朝如雷的心跳。
「來上海怎麼不告訴我一聲?」他們離得很近,他的氣息不穩,她在他酒勁未散的聲音里聽到了一點埋怨。
「所以我來了啊。」她反而揚起臉,對他笑了起來。然而,只是臉上在笑,聲音里的顫抖,是略微帶著哭腔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