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就沉穩的性子,在這些年裡被磨鍊得愈發隱忍。在興社,在上海灘,無人不知他是比成嘯坤還要令人生畏的狠角色。他殺人可以不用刀,卻比用刀還要剜人心。他待人可親可疏,讓人永遠猜不透他是否還有真心。他嗜錢如命,卻又揮金如土。蔑視權貴,卻又與之勾結。沒人能看懂這樣一個人,永遠一身墨色長衫,永遠一副溫良病弱的模樣,明明是尚輕的年紀,卻有著一顆深不可測的心。然而,就是這樣一個人,能夠為了此時陪在他身畔的女人低頭,任她用或凶或溫柔的語氣「教訓」自己。
「周懷年,你不想與我說那些,我不勉強你。可你若要用那些事來做藉口,不好好愛惜自己的身體,我就不饒你。」穆朝朝收回正被他握在掌心裡的手,抱起膀子,佯裝生氣。
周懷年抬起那隻忽然空出來的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訕笑道:「也不是什麼能要命的病,紹文那裡的藥還是挺管事兒的。」
「是藥三分毒,你總這樣吃藥哪能行?」穆朝朝摸了摸他的頭,就像哄孩子那樣輕哄著他:「你聽聽話,把菸酒都忌了,行不行?一點點來,總能慢慢地變好起來。」
周懷年翻了一下身,將枕在她腿上的頭挨到她的懷裡,而後輕輕地點了一下,是應了她:「好,我聽你的。」
穆朝朝抿了一下唇,卻是在笑。哪怕他沒法一下做到,有這句話,她便滿足。
夜已深了,顧慮到他今日疲累的身子,穆朝朝便不再與他多聊下去。拿過被子在他身上蓋好,手便一直在他的頭頂輕輕愛撫。
「睡吧……」她說,「我就在這兒陪著你。」
世界清靜,萬物安寧。周懷年睡意沉沉,合了眼,偎在她懷裡……
春日遲遲才來,來時還帶著綿綿不斷的細雨。
周懷年為合豐麵粉廠訂購的新型自動化機器已經順利運抵。為了這批得來不易的進口機器,徐家齊與穆朝朝一起準備了一場只在內部舉行的小型剪彩儀式。新工人與老工人都來參加了,所有人都對這漂洋過海的洋機器表現出了極大的熱情。工廠老舊、落後的蒸汽磨麵機將被淘汰,新機器馬上就要投入運行,他們這家舊式的麵粉廠將會成為全國生產量最大,且自動化程度最高的新型麵粉廠。
對於此,穆朝朝是興奮的,卻也是忐忑的。興奮自不必說,在她看到那一批昂貴且高科技的機器時,她的內心與那些工人一樣,都是熱血沸騰的。而與此同時,令她忐忑的是,她對這個領域的陌生,以及面對一家大型工廠自己所匱乏的管理經驗、經營經驗,這讓她愈發覺得自己只是個徒有虛名的「總經理」而已。許是早就料到她會有這樣的擔憂,周懷年在這之前就已經與徐家齊在私下商議好,對外並不公布穆朝朝的總經理身份,一切還是先以徐家齊的決策為主。在這期間,徐家齊會教她一些經營和管理上的經驗,以她對生意的熱情和頭腦,相信很快就能獨當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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