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周懷年還在飲茶,其餘十一位都在面面相覷,低聲議論。
「有什麼話,不妨大聲說出來。都是自家人,不要在下面嘀嘀咕咕。」成嘯坤最厭煩這幫人如此,一到表態,便顧慮重重。
坐在周懷年身邊,一位靠著流血拼殺才走到如今位置的叔伯站起來說:「我不懂什麼政治,也不懂什麼叫『治安維持會』。但我知道,為日本人辦事,無異於是認賊作父,下場就是連狗都不如!這樣的事,我秦江龍不會幹,我的弟兄們也不會幹!」
說罷,向著眾人抱了一下拳,便要轉身離席。
「慢著。」成嘯坤手裡的蜜蠟又活絡起來,他堆滿橫肉的那張臉上,掛著一絲冷笑,「江龍啊,你先別走,有件事我想問一問你。」
秦江龍回過身,眼睛往成嘯坤那兒瞟了瞟,手便下意識地想往腰間上摸。
成嘯坤微眯起眼,抬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說:「據說,嗎啡廠出事那天,你正在南京?我也沒聽說,你在南京有什麼熟人啊……」
秦江龍後脊僵硬了一下,手便扶在了椅背上,說話的聲音也不如方才來得洪亮了,「有批貨,卡在南京了,不得不去疏通一下。」
「哦,那還挺巧。」成嘯坤的眼風忽而往周懷年那兒一掃,見他仍舊不緊不慢地喝著茶,便又笑了笑,「阿年啊,我說你也太不懂事,你秦叔有了麻煩事,你也不出面幫一幫,還讓他親自去南京走一趟。」說著,拿手遙遙點了點周懷年,帶點嗔責的意思。
對此,周懷年只是淺笑,仍舊不語。
站在他一旁的秦江龍,倒是對著周懷年發出一聲冷哼,「不敢勞煩周老闆,他一句話,貨或許能回來,但回的是我秦家還是他周公館,這就不好說了。」
這話才說完,秦江龍的腦後旋即多了一把槍。
秦江龍的臉色瞬間駭然,別在腰間的那把手槍將將掏出,一聲巨響便貫穿了他整個腦袋……
被這突如其來的槍聲嚇到,在座眾人驚懼離席。除了下令的成嘯坤仍舊坐著,兩排黑檀木的太師椅上,只有周懷年還坐在那裡。只是手中的杯盞濺進了血,使他的眉頭蹙得很深。
很快,有人進來搬走屍體,並用清水沖走地上的血跡。門窗都被打開,屋內逐漸瀰漫的血腥氣,不久便會消散。
眾人驚魂未定,卻也只能再次入席。
「只要有我在的一天,興社的社規就不准有人破壞。本社創立之初,便明令禁止內訌,秦江龍不能以身作則——該死。」成嘯坤說完這話,眾人莫不點頭稱是,並沒有再敢妄議者。
成嘯坤的臉上重又掛笑,語含關切地問向周懷年:「茶髒了,讓人再給你換一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