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懷年正用阿笙遞上來的白手巾慢慢地擦著手背上的血,眼皮也不抬一下,只是嫌惡地開口說道:「不止茶髒,哪兒都不乾淨。」
說罷,蹙著眉,丟下那條白手巾在桌上,人便站了起來,「不好意思各位,身體不好,看不得這些,先走一步。」
一雙修長而伶仃的手,虛虛地攏著,在身前揖了揖,阿笙便上前替他拉開了椅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緊盯著上首的成嘯坤,是有抱著看熱鬧心態的人,也有擔心若再有一次流血事件發生唯恐避之不及的人。
然而,成嘯坤對自己這位乾女婿仿佛格外寬容,不僅對他的提前離席沒有動怒,反而和藹地笑著,叮囑他道:「回去好好休息,一看最近就沒睡好的樣子。」
周懷年的臉上也露一點微笑,頷首對他說了一聲「是」。
這場驚心動魄的堂會,懂的人自懂,不懂的人也只能默默唏噓,往後的興社,怕是要唯小日本馬首是瞻了……
回到周公館,還不到下午五點。周懷年的確感到疲憊,臉上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從樓下走到樓上,腳下的步子沉得有些邁不動,手始終扶在樓梯的扶手上,是怕自己一不小心真能栽下樓去。已經讓阿笙喚了聶紹文來,他眼下能做的,便是沐浴、換衣,然後好好休息。
到底是累了,沒等沐浴完,人便仰躺在浴缸里睡著了。他很少做夢,卻在短短的小憩中夢了仿佛是這一生的事情。夢裡,有他父親被人丟出煙館,凍死在路邊的情形;也有母親終於擺脫病痛,沉睡在棺槨里時,好似解脫的模樣;還有穆朝朝身披嫁衣,等在洞房中那雙潸潸的淚眼……
最後一聲正和堂的槍響,讓他驚醒了過來,身子一顫,整個人就要沉進水裡。他下意識地想要伸手去抓浴缸缸沿,卻被一隻纖弱的手先抓住了他的手。
他掙扎了一下,拽著那隻手奮力往上。猶如溺水的人終於得救,被夢魘住的周懷年終於甦醒。他大口地喘氣,還有咳嗽,方才陷入夢境的心神在身體逐漸恢復不適的感知時,也一併慢慢回到了現實的世界。
穆朝朝擔憂的聲音闖入他的耳朵,他下意識地睜眼,便看到了她已然嚇得煞白的小臉。
他緊緊將她的一隻手握著,絲毫不肯放鬆。而穆朝朝只能用另一隻手去一下一下地順他的背。
他已經很久沒這麼咳過了,穆朝朝被他咳得一顆心都要掉了出來。剛開始時還會緊張地問「如何了」、「怎麼樣了」,可當他咳得愈發厲害,她便害怕得什麼話也說不出了。
臉上是要哭出來的表情,手上卻還是輕重得當地在他背上拍著,浴缸里濺出來的水花,弄得她滿身都是,她也無法顧及。只有等他咳嗽的頻率漸緩,她繃緊的神經才稍稍鬆弛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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