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山下淵一仍是沒有要走的意思,他微微躬下身子,伸手指向穆朝朝對面的那張椅子,小心探問道:「朝朝小姐,我可以坐在這裡嗎?」
穆朝朝晃著酒杯的手稍頓了一下,想拒絕,又沒有理由,想自行離開,卻也沒有去處。加之這人又禮貌得過分,讓她沒法強硬地說「不」。
「山下先生請自便吧,這兒也不是我說了算。」她的態度可以算得上冷淡,卻一點也沒能削弱山下淵一難得才有的熱情。
山下淵一在她對面坐下,臉上始終帶著和煦的微笑,「朝朝小姐恐怕不知道,美繪這孩子很喜歡你,總在我耳邊念叨起你。所以方才第一眼見你,我便認出來了。」
他的中國話說得極為流利,如果不認真聽的話,大約會讓人以為他是中國人。然而,即便是如此,也沒能讓穆朝朝覺得他們的關係有多親近,她笑了一下,並沒有去接他的話。
端坐著的山下淵一,攥了攥安放在雙腿上的手,抿了一下唇,又補充了一句:「其實,朝朝小姐看起來……比美繪說得,要更好。」
山下淵一說完這話,便微微低下了頭。而穆朝朝卻出人意料地抬起了眼,將面前的山下淵一凝視著。與她印象中那些留著一小撮衛生胡的日本男人不同,山下淵一有著一張極為乾淨的臉,那張臉會讓她想起少年時期的周懷年,然而,周懷年這個男人卻又顯然比他孤傲清冷許多。因山下淵一此時顯露出的羞澀,讓穆朝朝忍不住彎了彎唇角,周懷年才不會有這樣侷促的時候,在她眼裡,他永遠都是運籌帷幄的樣子。大事不用說,在小事上,譬如她生氣了,即便他低聲下氣地來哄她,也是帶著必定能將她哄好的滿滿自信。那樣子,有時著實討厭。可怎麼辦呢?自己就是被他吃得死死的。
山下淵一見她笑得開心,方才那顆有些緊張的心,便稍稍放開了一些,「朝朝小姐,是學醫的麼?美繪與我說,你的針灸很厲害。」
穆朝朝回過神,斂去臉上的笑意,抿了一小口手中的酒,搖頭道:「家中曾是開藥鋪的,只會一些皮毛而已。」
「哦?只是皮毛嗎?可我以為,能救人於危急,應該是很不簡單的。」山下淵一對中醫文化很是痴迷,然而,中國人總是會用一些過謙的話語,將他想要向他們深入學習的誠意拒之門外。他理所當然地認為,穆朝朝也是如此,可他這回並不想輕易放棄,除了針灸,大約還有別的原因。
「朝朝小姐,我想向你學習一下針灸,不知道你願不願意收下我這個日本徒弟?」他故意用幽默的語氣來說出這個請求,哪怕她當場拒絕,也不至於會將彼此的關係拉遠開來。
穆朝朝微微一愣,而後嘆笑著搖頭,「山下先生真是說笑了,我哪裡有那資歷做您的老師?」
山下淵一也笑,但說出的話,依舊執著,「資歷不是我看重的,朝朝小姐若是肯教我,會是我莫大的榮幸。」
穆朝朝微笑,還是婉言拒絕:「山下先生大約還不清楚,我平日裡也有很多事情要忙。儘管您不在意我的資歷,我也是沒有空閒來教您的。」
「是因為合豐麵粉廠?」山下淵一早就打聽過她的不少事,是因為美繪的關係,但或許更是出於一種不由自主的關注和關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