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決鬥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山下淵一也就不再遮掩。他舉起自己手裡的小瓷杯,走到周懷年的面前,俯首敬他,「本應該特地上門向您表明我對朝朝小姐的心意,但今日恰逢江原大佐願為我說這個媒,實乃我的榮幸。曾聽人說過一句中國的老話,叫『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今『媒妁』已有,『父母』當由周先生來代之。還請您受下我這杯茶,接受我對朝朝小姐的一片誠意。」
周懷年微微側著身,一隻胳膊撐在矮桌上,偏著腦袋,眯眼斜覷面前這個聒噪的日本男人。怎麼能有這麼厚顏無恥的人?他像看笑話一樣,全程面帶笑容地看這日本男人張著嘴嘰哩哇啦地說,明明說的是中國話,可他總覺得是一條犬在亂吠。狗對人說話,說得還挺賣力,這場面真是可笑至極。
山下淵一哈著腰,雙手始終保持著奉茶的姿勢。他在逼周懷年做出回應,然而周懷年只是嘴角噙笑,半個字都不肯說。
坐在一旁的江原有些看不下去了,他拍了拍山下淵一的背,笑著勸道:「先喝酒吃飯,喝酒吃飯。那個,中國不是還有句老話嘛,叫『民以食為天』。吃飯是大事,是天大的事。其餘的事啊,等酒足飯飽了再來聊,哈哈哈哈……」
笑罷,江原拍了拍手,推拉門從外被打開,穿著和服的日本女人端著菜魚貫而入。山下淵一心有不甘,這時卻也只能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許是先前就有江原的授意,這些女人擺好菜以後並沒有離開。訓練有素的伎人不知從哪變出的樂器,兩個三個的正對周懷年坐著的方向或演奏、或舞蹈地表演起來。而另有幾名在日本人看起來是絕色,在周懷年眼裡卻如白猿一般的女人分坐到他們三人之間,做起了陪酒之事。
方才還有些劍拔弩張的氣氛,此時因了這些女人的介入緩和了不少。江原滿意,擁著身邊的陪酒女,頻頻向周懷年勸酒。而周懷年竟也一反常態,一杯接著一杯地喝。山下淵一平日本是滴酒不沾的,但因為剛才的事,讓他心裡憋著一口悶氣,於是也自顧自地喝了起來。
舞樂美妙,酒酣之際,江原湊到周懷年的耳邊低語了幾句,周懷年旋即大笑起來。江原見他開懷,便也跟著笑,「周先生,您看我的這個提議如何?這對你,對我們大日本帝國,可謂是雙贏。成嘯坤還在時,我們可沒給過這樣的許諾。」
周懷年笑得咳嗽了幾聲,而後仰脖飲下一杯酒,將肺里的咳意暫且壓制住,眼神幽幽看向正前方正揮袖起舞的「鬼魅」,開口說道:「江原大佐應該知道,我這個人做事,只看對自己有沒有利。但獲了利,沒命享,又有何用?現在你們要我公然支持某個黨派或是某個國家,我也怕其他人會找我麻煩。你別看我們興社的弟兄有好幾千人,但你看,我們到了一間小小的居酒屋,還不是要被卸了武器?」
周懷年說著,擺了擺手,「算了算了,不提這事兒,提了未免顯得是我多想,是我小氣。咱們還是喝酒吧!」
他舉起酒杯敬向江原,江原還在琢磨他這話里的意思,微微愣了一下,才舉起酒杯來,「周先生的意思我懂了,是我思慮不周,委屈了幾位兄弟。您且等一等,待我去和……」
「誒……小事小事,您這樣我可就真不好意思了。」周懷年拉住他,帶著一點醉意說道:「規矩還是要守的。不過既然不讓我們帶武器,我倒是很想看看咱們大日本帝國勇士的武器。我聽說,日本軍人個個是用刀好手,今日也想開一開眼界。不知,這樣算不算壞了規矩?」
周懷年說著,眼神已經定在了山下淵一的身上。江原瞭然,高興地拍了兩下桌子,說道:「周先生想看,那我們自然不能拂了周先生的興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