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胡思亂想!不是你著急要的嗎?」穆朝朝梗著脖子與他爭辯,人已經被他架著丟到了床上,卻還在不遺餘力地給他擺事實講道理,「你想想看,咱們倆同房都多久了?從第一次見面起,到你家,到萬源飯店,再到這裡……」她掰著手指頭數了數,繼續認真道:「二十來次總是有的吧?我覺得每回你也挺賣力的啊,可是怎麼……」
「你閉嘴!」周懷年走到門口,又回過身來,兇巴巴地拿手指著她,「腿不疼了是吧?欠收拾了是吧?晚上就讓你看看什麼叫真的賣力!」
穆朝朝張著的嘴閉上了,而後眨巴了幾下眼睛,小聲說道:「還……還有些疼呢。抹了你的藥,能快些好麼?」
周懷年哼了一聲:「曲氏白藥聽說過吧?保管你藥到病除!」
穆朝朝咬著唇笑起來,一張冷臉被她逗弄得氣鼓鼓的模樣,已愈發顯出他的可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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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穆朝朝腿上的傷開始掉痂,上海已從深秋步入了初冬。
身體的原因,周懷年已經漸漸地不去商會了。於是,穆朝朝的小公館便是他常待的地方。由於國內戰局緊張,華北重鎮相繼陷落,他已經不得不開始思考顧堯給他的建議。資產正在清點中,十幾家實業工廠的關停是重中之重,工人的賠償金以及心理安撫也是最棘手的問題。好在這些有徐家齊與穆朝朝在共同替他打理,讓他省下了不少的心。
日本方面,因他以病推託,雖沒有步步緊逼,卻也並沒有放鬆對他的監視。他們以關心為由,甚至定期會派日本的醫官來給他檢查身體。周懷年沒有拒絕,是有心將這場戲一演到底。
今日,又是日本醫官上門的日子,穆朝朝特地留在小公館裡,陪他一起應付這些難纏的披著天使外衣卻有著狼子野心的惡魔。
上海晦暗的冬日,今日難得有了燦爛的陽光。穆朝朝攙著周懷年來到花園裡,想讓他這副假裝病弱的身子也沾一沾暖陽鮮活的氣息。沒有杏花的杏花樹下,穆朝朝坐在一架木鞦韆上蕩來蕩去。周懷年坐在一旁的石凳上,逆著光,微笑著看她在金色的光里飛揚裙擺,笑成三歲的孩子。
「你來嗎?」穆朝朝忽悠一下盪到最高處,咯咯笑著沖他招手,「你來,我可以盪低一點兒!」
周懷年笑著搖頭,「那樣你該嫌鞦韆無趣了。」
「好吧!」穆朝朝不勉強他,又一用力,將自己盪得更高,「我們回頭能把這鞦韆也帶走嗎?」
周懷年低頭咳了兩聲,回答她說:「那裡什麼都有,讓人做新的就行。」
「好!」穆朝朝的臉上又綻出笑來,鞦韆一下下將她盪起,仿佛讓她看到了他們即將在香港開始的新生活。
比起她的簡單和單純,周懷年卻對那樣的生活想得更多。大多數是憂慮的,僅有的快樂的那部分,也都是她帶給自己的。畢竟,狼狽地逃命是他最不得已的選擇。這意味著重新開始,更意味著對入侵者們的另一種妥協……
正在出神之際,阿笙走了過來。他看了一眼坐在鞦韆上笑得正歡的穆朝朝,又看了一眼周懷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