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阿笙又攙回床上,人無力地歪倒在床頭,等報信的人進來。
阿笙開門,領人上前。周懷年的眼睛自那報信的人進門開始,便再沒有離開過。這讓報信的人心裡愈加發虛,他抬眼偷覷了一眼阿笙,想起進門前阿笙囑咐給他的那句話,於是逼迫自己鎮定下來。
他拱手對床上虛弱的男人揖了一揖,冷靜回稟道:「先生,上海那邊來消息了,穆小姐一切都好。」
寥寥數語,十分簡短的消息。報信的人說完之後,整間屋子裡便是死一般的闃靜。
不知過了多久,只聽周懷年冷笑了一聲,而後開口,像是喃喃自語,「都好……是吧?」
阿笙拿眼神示意了一下報信的人。報信人點頭,接著便聽到他依舊冷靜的回答,「回先生的話,是,都好。」
周懷年不再說話了,他疲憊地闔上眼,抬起手來在心口處慢而著力地揉著。
阿笙見狀,便又給報信的人遞過去一個眼色。
報信的人躬著身,抬手拿衣角稍稍拭了一下額間的汗,便準備要退出去。
當他小心翼翼地轉過身,腳才剛邁出一步時,便聽到身後傳來「嗵」的一聲悶響——他旋即回頭,便見到阿笙捂著胸口狠摔在地!正當他下意識地上前想要伸手去扶時,卻看到周懷年此時正赤足下地——那張慘白的臉上痛苦而猙獰著,從他喉底發出的喊聲,歇斯底里:「都在騙我!都在騙我!你們一個兩個三個都在騙我!」
話音甚至都未落,一口赤紅的鮮血便從他口中噴了出來!
「先生!!!」
屋內兩人同時驚呼起來,卻看到身長八尺的男人在他們眼前猝然倒下。
阿笙驚慌失措地跪爬向他,聲嘶力竭地對外喊道:「快來人啊!來人啊!快救救我們先生啊!」
門被推開,穿著白大褂的那些人一擁而進。
然而,已經耗盡所有氣力的那個男人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他連合眼都感到沒有心力,只覺得心中壓抑著的無數的痛和氣仿佛都要在這一瞬之間隨著他的靈魂轟然散去……
*
好消息大概只能存於那些善意的謊言裡。而壞消息,卻是要被黑暗悄無聲息地吞噬。然而,這,才是現實。
見不到陽光的地方,那便是黑暗。而除了黑暗,這個地方還有蟑螂、蝙蝠和耗子,或許還有一些連人都叫不上名的小蟲子。它們在這裡肆無忌憚,進來的人便像是侵犯了它們領地的弱勢者,不僅要與它們分食糟糕的牢犯,還要隨時提防它們有意捉弄似的啃齧撓爬……
以為自己能有多勇敢,卻在被丟進來的頭一天夜裡,穆朝朝就已經哭得沒了力氣。她的確是過於天真了,還以為日本人「請」她來,只是一場簡單的例行公事的審訊而已。她全然不會想到,他們能有一百種、一千種的藉口對她實施「最正當」的關押。比如,她以麵粉廠的營收支援中國軍,儘管這是事實,而他們沒有證據,卻依舊能以此給她捏造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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