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短暫人生中最漫長的一晚,仿似一個世紀。
其實在唐諾袒露心聲之前,我與顧橋有過交集,我們在籃球場上實力相當,偶爾湊一起打比賽。顧橋高我們一屆,在學校里算是光環籠罩那一類男生,學習好偏偏性格不羈,呼朋喚友愛玩樂。
唐諾追顧橋追得辛苦,且鬧得滿城風雨,學校里每一個人都在興奮地討論這件事。討論的並非她不顧矜持追著一個男生跑,用現在一個時髦的詞語來說便是,唐諾是人見人打的小三。顧橋的女朋友明媚,與他同班,據說他們青梅竹馬。
雖然耗時久了點但唐諾的牆角挖得異常成功,一個長得好看又孜孜不倦倒追的女生,我想沒有人能夠拒絕吧。
後來她對我說,我終於懂得張愛玲那句「見了他,她變得很低很低,低到塵埃里,但她心裡是歡喜的,從塵埃里開出花來」,原來真愛一個人,是願意為了他而委屈自己的。
那時我們已經很久沒有一起吃早餐,我將頭埋在碗裡,努力不泄露情緒,她不知道我其實有點難過,還很心疼她。她追顧橋的這一路,點滴我都看在心頭,而我與她之間,關係變得仿似好朋友、兄弟姐妹,什麼都可以談,除了愛情。那種關係很微妙,我心裡的感受說不清道不明,但我無能為力,做不到從她身邊走開。
「你開心就好。」其實我有很多話想對她說,比如說顧橋可以拋棄前女友與你在一起,那是否下一次也能為別的女生再拋棄你。但說出口終究也只有一句她開心就好。那個時候,我不見得多麼睿智,懂得對一段無奈的感情最好的選擇是放手,但彼時心愿真的很單純,我比誰都希望唐諾好。
唐諾16歲生日時,顧橋在鎮上最好的酒家訂了一個小包廂幫她慶祝,我原本並不太想去,可又不忍看唐諾失望的神情。她說去的都是顧橋的朋友,她與他們都不太說得上話。
那天我跑到很遠的郊外花圃找花農買了一盆仙人掌給她當禮物,在書上曾看過,仙人掌的花語是堅強。我覺得與唐諾很相稱。
唐諾很喜歡我的禮物,她微微噘嘴說他們送的不是髮夾就是娃娃一點新意都沒有,完了忽又將左手伸到我面前,臉微微紅了,顧橋送的銀戒指,好看嗎?包廂里只有我與她,顧橋與他的朋友都出去買啤酒了,我強迫自己將視線從那枚刺眼的戒指上移開,心裡卻一陣酸意翻湧。
後來我想,那天事件的導火線便是唐諾手指上那枚戒指,否則依我個性不至於情緒失控到拿啤酒瓶將顧橋的腦袋砸開花。酒瓶事件後果之一是我被抓進派出所關了一夜,第二是,將明媚帶入我往後的生命中。
一開始我並未過多留意明媚,她跟在顧橋與他幾個朋友身後進來,也沒有人介紹,我只瞥見唐諾在看到她時神色忽地一變但很快又恢復過來,因為那女孩遞過來禮物還對唐諾說生日快樂。
衝突發生在飯局的尾聲,大家都有點喝高了,唐諾起身去洗手間,有人盯著她的背影沖顧橋說了句,「你小子真有福呀,這麼清純的妞都被你把到了。」調侃與痞味十足。我來不及出聲,便聽顧橋嗤一聲笑了,「再清純還不是一樣犯賤的倒追男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