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從夢境中緩緩醒過來。
病房裡略暗,只開了角落裡一盞落地檯燈,有人逆光坐在病床邊,正伸手擦拭她眼睛的淚痕。盡歡啞聲說:「狄斐,你怎麼還在這裡?」
過了片刻,那人才回答。
「是我。」
盡歡瞬間清醒,坐了起來。
狄彥坐直身子,望著她,良久,才嘆息般地開口:「你怎麼不給我打電話。」
凌晨一點,他回到家,卻發覺她不在臥室。撥了好幾通電話,終於被接起,卻傳來狄斐的聲音。
盡歡低了低頭,嘴角勾起一抹慘澹嘲諷的笑。打了又怎樣,那個時候,他在別的女人身邊,他會接她的電話嗎?
但她什麼都沒說,滑進被子裡:「你回家吧。」
病房裡一片沉寂,許久,才聽到他的聲音。
「對不起。」
盡歡的眼淚再次落下來,她原本以為自己心冷了,這三個字,卻再次令她心疼成一片。
對不起,對不起。
他為了另外一個女人,跟她說對不起。
親疏立現。
她將臉龐死死埋在柔軟的枕頭裡,雙手緊按心口,她真怕自己哭出聲來,她真怕自己說出「離婚」的話來。她開始質疑,與自己的那個「三年之約」是否還能繼續,是否還有意義。
夜,在無聲眼淚中,變得那樣那樣漫長。
第二天早上醒過來,盡歡發現狄彥並未離開,他趴在病床上睡了過去,外露的左眼臉下青腫一片,濃眉緊蹙,似是做了一個極不好的夢。
盡歡靜靜望著他,堅硬了一晚上的心,便在那緊蹙的眉心裡漸漸軟下來。一邊惡狠狠罵自己沒出息,傻,可又拿自己半點辦法也沒有。母親常說,這世上總有一個人,是你的克星。她終於深有體會。
狄彥醒過來,見她霎也不霎地望著自己,愣了愣,而後問:「餓不餓,想吃什麼?」
盡歡搖搖頭:「我討厭醫院,我想回家。」
盡歡的小腿傷得很嚴重,打上了石膏,行動不便。她指了指角落裡的輪椅:「你扶我上輪椅吧。」
狄彥站起來,卻沒有去推輪椅,而是攔腰將她抱起。
盡歡身體一僵,心跳也加速。這是他們第一次靠得這麼近。
「我……我坐輪椅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