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身上都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痕迹,一会儿要用在阮珉雪那儿……
柳以童眉头不展。
张立身指导完走位时,回来看到的就是柳以童这个表情。
“怎么?”张立身一眼看出她心事,问,“有想法?”
“张导……”柳以童说话时转身,恰好撞进导演身后阮珉雪优游自如的注目中。
柳以童呼吸短暂一滞,但她很快调整好说辞,把原定与演员当事人相关的全删掉,让自己显得端方中立,毫无私心:
“我认为,乔憬不会给杜然使用这种手铐和脚镣,太硬了,会让杜然受伤。”
“为什么不能让杜然受伤?”张立身来了兴趣。
柳以童抬眼快速瞥过阮珉雪,见对方也饶有兴致在听,便尽可能说得更专业客观,不让自己的偏颇被当事人察觉:
“乔憬束缚杜然的目的,是为了控制,是为了限制她的自由,是为了让她的眼中只有乔憬一人,从而在后续相处中日久生情培养出感情。也就是说,生情是目的,乔憬终究还是想要杜然爱上自己的,既如此,她没必要伤害杜然,毕竟,她是爱杜然的。”
张立身却有不一样的见解,“爱恨一体两面,乔憬有多爱而不得,就会有多恨杜然。让杜然受伤为什么不能是目的?乔憬为什么不能以此惩罚杜然?”
柳以童抿唇,沉默了一下。
张立身见她如此,以为是答不上,没被说服,他就不准备按对方所说改动,正要切话题,就听见酝酿完毕的柳以童娓娓道:
“因为乔憬是骄傲的,骄傲得甚至自负。”
张立身欲言的嘴唇僵住,身后阮珉雪刚飘走的视线又转了回来。
柳以童继续说:“乔憬有着接近‘全能’的自恋,她认为自己一定能得到杜然的‘爱’,她认定自己有资格剥夺杜然的自由将其囚禁,她相信自己有足够的魅力在接下来的相处中让杜然生情,这样的一个人……”
一顿。
柳以童盯着张立身的双眼,字字珠玑,“能接受杜然身上的痕迹,并非她亲自留下的么?”
张立身挑眉,陡然精神。
柳以童乘胜追击,“杜然让乔憬疼痛,既如此,就算是惩罚与报复,让杜然疼痛的,也只能是乔憬。而不是这种类似疏忽的道具细节,我认为这也不符合乔憬的囚.禁美学。”
“囚.禁美学……”张立身口中倒腾这几个字,似是被惊艳到,转而笑,难得夸人,“你对角色的理解令我刮目相看。”
见说服了导演,柳以童舒一口气,谦逊回:“张导谬赞。”
“我可不谬赞,你少跟我来这套。”张立身不玩虚的,说,“说的像我看人不准似的……哎,刚好,这个道具需要调整一下……”
张立身和路过的道具组长交涉,原地只留柳以童与阮珉雪二人。
虽关系有过缓和,眼下依旧微妙,柳以童不知该以怎样的态度接近,好在阮珉雪没让她窘迫太久,主动开口:
“他说话难听,本意是在认可你。你对角色的理解很到位。”
被阮珉雪夸赞,柳以童听得欢喜,面上还装镇定,恭谦点头,顺手拿起刚放置一旁的奶咖,以饮咖啡的动作遮挡小心思。
岂料,下一秒阮珉雪说:
“一举两得,既丰富了角色人设,又帮我省了皮肉之苦。”
“唔……咳!”被戳中心事,柳以童呛了一下。
阮珉雪挑眉,神情显得无辜,抬手欲过来给人拍背,被柳以童慌忙躲开。
她本就因阮珉雪紧张,再被人碰一下,怕是要当场咳死在片场。
她又怕自己失态的模样丑陋,以手握拳挡着半张脸,极力克制,但生理反应很难受意识左右,她反倒憋出眼泪。
她不知道自己在人看来泪眼汪汪的,会滋生某种特殊人群的恶趣味。
“距离开拍前还有段时间,要不要稍微过一下戏?”
阮珉雪发出邀请。
正好柳以童也将咳意压得差不多,点头要同意。
阮珉雪继续说:
“提前适应下道具。”
“咳!”
柳以童好不容易缓下的一口气又堵住,咳得更厉害了。
这一幕戏是乔憬终于将杜然囚禁,杜然在双眼被蒙的前提下清醒,二人拉扯对峙。
地点在乔憬于郊外购置的独栋别墅里,具体场景是特地为杜然布置的卧室床上。
阮珉雪已坐在床面,倚着欧式雕栏的床头软包,她提前换了戏服,是一件蕾丝花边的素白睡裙,很有家居感。
故而柳以童靠近床边时难免心猿意马,毕竟阮珉雪身着睡裙恬静抬眸看向她的样子,实在太令人浮想联翩。
像在等爱人上床,共赴这夜巫山。
柳以童暗暗将心头那点浮想清掉,等屈膝压上床边,耳朵捕捉到床架细微的吱呀声,又默默红了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