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背对她,以轻柔但不容忽视的力道牵引她,她一瞬失神,被遥控般跟着阮珉雪走,直到被人带进旁里一间放置拍摄道具的小杂物间。
柳以童刚进门就被推着摁在墙上,她来不及感到疼,先听见房间门被阮珉雪抬手甩上。
嘭一声。
室内没开灯,光线昏暗,仅有高处一盏小小的天窗将光束打进,斜斜落在二人身后。
光束中有被甩门声震落的细小尘埃,飘飘摇摇下坠,最后静止。
而与之相反的,有一具温热身体的胸腔里,有躁动的心跳正逐步加速。
柳以童动弹不得,惊诧看着近在咫尺的阮珉雪。
阮珉雪的双臂就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拘在自己视线直达的小小空间里。
柳以童躲不掉,当然,也不想躲。
因光线问题,只有打在阮珉雪身体轮廓的光,才能渗进女人的表情里,因而阮珉雪那平静却美艳的脸,此时呈现一种令人发麻的压迫感。
“阮……姐……”
听到这称呼,阮珉雪笑,笑意不达眼底,神色还是冷的:
“你不能亲女人吗?”
柳以童脑子嗡一声。
对方问的每个字,她都听得懂,可组合在一起,就让她意外,就让她一时不能理解。
柳以童还没能回答,阮珉雪就先微抬眉梢,面露确切:
“我不认为你亲不了女人。”
“我……”柳以童回神,谨慎呼吸,小心开口,“我当然不会亲不了……”
“嗯哼。”阮珉雪偏头,“所以,只是不能亲我?”
要命。
柳以童又被问得哑口无言。
她第一次面对如此致命的语言,第一次面对谁游刃有余的发问,却像被剥夺了行动力一般无力抵抗。
“也不是……”柳以童只能苍白否定。
显然,阮珉雪不会相信这么苍白的语言,仍追问:
“那么,不能亲我,会是出于什么原因?”
阮珉雪审视着柳以童。
面前的少女从容、沉稳,偶尔显露破绽,却难以捉摸,难以解构。
阮珉雪自诩阅人无数,见识过圈中波谲云诡,她抽身而过片叶不沾,自是有一套识人法门。
偏偏这套对若即若离的柳以童,总是难生效。
她每每解读柳以童,得到破碎的片段,待她以为能得到真相,将那些片段拼起来时,得到的,却是一个面目全非的柳以童。
那与站在阮珉雪面前的、真实的柳以童,截然不同。
这让阮珉雪不适,越不适便越在意,越在意,便越不适。
所以,她问柳以童。
像审犯人一样,接近逼问:
“柳以童,你能亲女人,却不能亲我。是因为你讨厌我?”
阮珉雪眼见柳以童睫毛一颤。
她笑,继续把话说完:
“……还是说,你喜欢我?”
空气都凝固。
阮珉雪成功刺激到了柳以童。
她看见少女的眼中有光华流转,感觉手臂内侧贴着的少女的臂肌绷紧到极致。
那青春脆弱的骨骼似要膨胀绷断。
就算如此,阮珉雪也没得到一个明确的答案。
她还是勾着笑,眼神缓了缓,抬起一指,轻蔑游走于柳以童的脖颈皮肤上。
那本就是少女敏感的部位,女人又刻意以似有若无的力道触碰,便给人感官写下止不住的痒。
“可不论是讨厌或喜欢,一个演员,若连自己的内心都控制不好,任本能驱使身体,连剧本要求的基本反应都给不出……
“无法亲吻自己讨厌的人,无法对讨厌的人表现出款款深情……”阮珉雪忽而以柔情似水的目光,注视柳以童。
柳以童几乎要溺毙在阮珉雪的视线里,不是因为那爱意,而是因为女人所说的话,加之此时刻意表演的“爱”——
“这样的演员,哪怕冲到我面前说恨我,我都懒得正眼看待。”
柳以童感觉体温在流逝。
随即,阮珉雪又微垂眼皮,眼神略现鄙夷,“可若是因为喜欢,就要将个人私情代入其中,就不能将匕首捅进心爱的人的胸膛里……”
柳以童垂落的手指抖似筛糠。
她听见阮珉雪轻蔑道:
“这样的演员,有什么资格喜欢我?”
“我!”柳以童被激得开口,却呛了一下,她自己也不知道她想说什么。
她只是无法接受阮珉雪所说的最后一句话,她能接受自己的喜欢被拒绝,却不接受对方说,她连喜欢她的资格都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