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她和她的单独生日宴。
柳以童看见那倒影的一刹,便做好了决定,阮珉雪不说,她就还是偷偷给人过。
她并不因此委屈,这本就是她个人的小庆典,这些年一如既往,不过就是今年也没变化罢了。
比起非要冒进追求变化,她更怕阮珉雪不喜欢那变化。
见倒影中的女人仍目视前方,柳以童便偷偷抬手,手指在车窗人影的头顶,轻轻点了两下。
莫名感应似的,窗上女人动了一下。
柳以童心跳加快,忙收手坐正,乖巧低头看膝盖,等片刻,察觉没后续,确定是自己疑神疑鬼。
于是,梅开二度,柳以童悄悄抬手,在窗底玻璃上,画了个小蛋糕。
车窗没起雾,她画的线条没显形,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是什么形状:好几层的蛋糕塔,涂着甜蜜漂亮的奶油。
蛋糕顶的烛光是隧道里频闪的灯光,驶出隧道时的路灯消散与环境骤亮,是女人吹熄蜡烛后,她开了房间的灯。
生日快乐。
柳以童在心里想,然后拿自己指尖当小勺,勾一点蛋糕的奶油,缓缓上挪,要涂到倒影女人的唇上……
嗡。
车窗突然被摇下,夜风猛然灌入,柳以童被吓一跳。
她转头看阮珉雪,发现对方还看着前方,却问:
“窗外什么东西那么好看?”
柳以童闻言端坐,原来自己的小动作被捉到了,好在窗影不清晰,加上视角有错位,开车的人应该没看清她到底在干什么。
她只是突然惭愧,分明想好要做副驾提神小助理,结果自己偷偷玩起来了。
于是柳以童低低道歉:“对不起。”
“嗯?”
“……阮姐什么时候回沪川?”柳以童重新找话题。
“……晚一点,”阮珉雪也没追究,顺着新话题答,“得坐红眼航班了。”
居然连轴转。
柳以童又心酸,脑细胞都要榨干,才勉强从她匮乏的话题库里,找出几个聊着可能轻松的。
不知不觉,车程过一半,阮珉雪刚将车开下立交桥,就问:
“你急着回去吗?”
“不急。”
“那耽误你十分钟。”
“不耽误。请便。”
柳以童便见阮珉雪将车拐进一条辅道,小路杂草漫天,封闭的景色一过,视野疏忽开阔——
是江景。
阮珉雪开了储物箱,取了火机和烟盒,晃了晃,解释,“忍一天了,我去解个瘾。”
为什么要忍?柳以童好奇却没问,只呆呆点头应,正思考自己要不要下车陪,就听阮珉雪又补了一句:
“你在车上等就行。”
“哦……好。”
夜色如墨,江桥灯火如碎星坠入人间。
柳以童只见那人背靠栏杆边,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薄烟,低头拢火时,发丝垂落,被江风吹得翻飞。
火机滚石,火苗窜起,映亮她半张脸——唇色是艳丽的红,眼尾却泛着倦懒的粉,是工笔画里最秾丽的两笔。
火机防风,风大,火没被吹熄,但火苗不堪负荷地摇晃。
柳以童在车上坐着,看得心痒,不知哪来一股勇气,推车门下去了。
江边风声嘈杂,低头专注点火的女人没注意到她靠近,直到一只手抵住风口护了火苗,阮珉雪才就着咬烟的姿势,微微抬眸,睨她一眼。
细烟在女人唇瓣投下阴影,被其牵动的唇肌拉扯。
阮珉雪眼稍弯,就着柳以童护火的手,点上那支烟。
烟点上了,柳以童也没走。
阮珉雪没赶她,只让小孩站上风口。
烟雾从女人唇间逸出,在夜风里散成淡薄的纱,被风吹下去。
柳以童没被烟熏到,只能闻到淡淡的烟草味,质感和她习惯的那些二手烟截然不同,毫不呛人,甚至有点香。
她见阮珉雪转身,眯着眼望向江面,霓虹倒映在水里,碎成浮动的光斑,而她站在明暗交界处,像一团烧得正旺的火,连影子都烫人。
柳以童连呼吸都放轻,怕惊扰了这一刻的美,于是只能装作漫不经心地看鞋尖,手臂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衣袖。江风太急,吹乱她的发,一缕缠上她的袖扣,像某种隐秘的牵连。
风突然转了向,将阮珉雪的唇烟拂到柳以童面上。
柳以童一颤,不知那烟纱中的一点甜,是女人的香水味,还是口红香。
“你先回车上吧。”阮珉雪见风不听话,就又提醒柳以童。
柳以童知道这人为什么赶她,但现在气氛好,她不想走,于是提起一口气问:
“我可以学吗?”
阮珉雪侧眸看她,烟尾的火光在她眸中明明灭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