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阮珉雪嘴角沉下去,手指夹下唇中的烟,四下环视一圈,似乎寻找什么东西。
柳以童一看她像在找地方熄烟,刚点上的烟就要熄,当然不是瘾被满足了,只能是她扫了人的兴,忙摆手说:
“我不学了。我错了。我上车。”
“……”
阮珉雪没说话,盯着她。
柳以童悻悻,还是乖乖回了车上。
坐好,关门,她犹不死心看向窗外江边,见倚着栏杆的女人也转过来,一路盯着她。
那支烟缓缓地烧。
烧得柳以童心头烫。
她借势绑安全带扭过头,悄悄红了脸:
不得不说,阮珉雪黑着脸凶人的表情,真的很性.感。
烟抽完,阮珉雪拿湿巾擦过手才上车,果然,柳以童只闻到人身上香香的,一点呛味都没有。
后半程无话,到达缇阿莫酒店楼底,柳以童一边道谢一边解气球,举着斑驳跳跃的颜色,跟阮珉雪道晚安,准备下车。
她刚开车门,就听到身后的人叫一声:
“柳以童。”
她一怔,坐回去,转头看。
阮珉雪直勾勾看她,很认真说:“别不学好。”
别不学好。
这四个字听着有点凶,女人说的时候刻意压嗓,听着也有点冷的。
但柳以童愣是听得耳根都痒,像血液里觉醒了某种沉睡的基因。
这话,她以前都只能从别人家长口中听到,别人的家长对其小孩说,别跟柳以童走太近,别不学好。
柳以童就是不学好的象征。
结果有一天,她会听到有人严肃对她说,别不学好。
好像在那人眼里,自己是纯真洁净的好孩子,是不谙世事容易被污染的白纸一张。
忽略事实,不讲道理。
可柳以童喜欢这种不讲道理。
她抿着嘴,在口.腔里舔舔发干的嘴唇,片刻才装乖似的,重重点头,保证会听话。
阮珉雪这才点头,放她走。
*
接到丁清老师深夜打来的视频通话时,柳以童才回套间没多久,刚刚洗漱完。
她有点意外,现在远没到康复师的上班时间,不知柳琳是不是半夜闹了,害得丁清不得不临时加班。
她忙接通,听到丁清解释是柳琳半夜魇醒了,非要找童童,这才不得不打扰。
什么打扰?柳以童惶恐不已,她才觉得柳琳是打扰了丁清,忙道歉。
于是主雇两人对着道歉了好几句,还是旁边不识分寸的柳琳继续闹,丁清才将手机镜头转向她。
柳以童看见画面中映出柳琳那张困倦却惊魂未定的苍白的脸,只听对面持续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应该是母亲的手指在收音口反复揉搓。
知道这样的小动作能缓解母亲的焦虑,本对声音敏感的柳以童还是没有阻止对方,忍着噪音,耐心问:
“妈,做噩梦了吗?”
【童童……】柳琳的声音突然变得细弱,【窗外有男人在叫骂……】
柳以童神色一凝,她看向镜头后方的丁清,见康复师摇头示意,也就明白,那叫骂声现实里并不存在。
她没逆着柳琳,只哄:
“妈,我马上就回去保护你,帮你把坏人赶跑。你只要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一觉醒来,就会发现,我已经在你身边了,好不好?”
少女声音清脆,妇人声音略哑,却是稚嫩的那个,哄小孩似的倒哄成熟的那个。
【真的吗?】
“真的。”
但听筒那边摩擦的噪声只重不轻,妇人的焦躁显然尚未缓解。
柳以童知道,此时应该先解决母亲的情绪,可她不精于此道,她觉得棘手。
突然,柳琳声音雀跃起来:
【童童!气球!】
气球?
柳以童抬眼望手机小屏上自己的画面,原来是那些本抵着屋顶飘着的气球,不知何时悄悄入了镜。
明媚的色彩和轻盈圆满的体型,很容易让看客心情好起来。
柳以童抬头,看了会儿那些气球,转头看回屏幕,笑问:
“好看吗?”
【好看!喜欢!】柳琳心智就像个小孩,被气球吸引,【那是童童送给妈妈的礼物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