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时,柳以童要带柳琳走,柳琳还恋恋不舍,像跟伙伴玩上瘾的小朋友。
身份倒错为家长的柳以童有些无奈,好声好气哄着柳琳,过程中阮珉雪只在边上看,没吱声。
等柳以童被看得手臂皮肤都发麻,沿视线回溯过去,阮珉雪才会勾唇,意味深长说:
“没想到你还有这一面。”
“啊?”
柳以童没料到阮珉雪会这么说,她自己如此对待柳琳已成习惯。随即转念一想,她在片场算新人,一直表现得低调被动,偶尔也会倔,确实少有机会展现柔软。
柳以童正揣度自己在阮珉雪心中是个什么犟种形象,就听阮珉雪继续说:
“阿姨不想回去,今晚可以在这儿过夜。我这房间很多。”
柳以童唯恐给阮珉雪添麻烦,也不喜欢国人习以为常那种推拉的过程,当即找了个不容拒绝的理由:
“我母亲的治疗师还安排了功课,她今天玩一天了,怕是会耽误进度。”
果然,与治疗有关,阮珉雪也就不做挽留,说要开车送她们,柳以童觉得时辰晚耽误阮珉雪休息也推辞,最后阮珉雪干脆把车钥匙给了她,让她自己开车。
柳以童哄柳琳好久,保证明早会很早送她来见好朋友,柳琳这才同意走。
二人临行前阮珉雪想起什么,把人叫住,回身进餐厅开冰箱取了两盒精装的东西,放回冷链的手袋,摆在玄关边的柜面,示意她们带走。
柳以童下意识抬手要挥,又习惯性拒绝阮珉雪的好意,毕竟她是做客的,空手来也就罢了,怎么临走还连吃带拿。
但这回,她推辞的话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见阮珉雪盯了她一眼。
女人虽没说话,手指却在礼盒上打点似的敲,言行没有半分不悦,足以透露一种浅浅的压迫与催促。
柳以童还是闭了嘴,她注意到这晚自己确实拒绝阮珉雪太多次了。
何况,在她的世界里,阮珉雪便是规则的制定者,她那些“客人不能连吃带拿”的礼教,在阮珉雪的规矩前不值一提。
见柳以童识趣没推辞,阮珉雪才把其中一盒递到柳琳手中,没看柳以童,那意思就差在说,给阿姨的又没给你。
柳琳也不客气,接过盒子,一看上面的图案就知道是巧克力,高兴欢呼起来。
柳以童瞥一眼,lamaisonduchocolat的松露巧克力,法国牌子,她没听说过,单看冷链包装和鲜货特有的短保质期,也知道很贵。
“那盒是甜的。”阮珉雪这才把另一盒拎起,递到柳以童手中,说,“这盒才是你的。不甜。”
她还记得她吃不惯甜。
柳以童手指搓了搓,片刻才略拘禁地抬手,从阮珉雪指尖把袋绳勾过来,交接时二人的指侧触碰了一下,酥麻像过电。
“谢谢阮姐。”
“嗯。”
等上了阮珉雪大方借她的那辆白色法拉利,柳以童才后知后觉复盘出自己有多犟种:
到手的留宿机会被她拒绝了,被开车送回家的相处时间也被她推掉了。
血亏。
本来柳以童不认识阮珉雪,也就不想打扰,只想做个有分寸的暗恋者。
可如今与阮珉雪越发熟络,阮珉雪给的越多,柳以童反倒越不知足,更加贪婪小气:
小气到不敢接受阮珉雪施予的甜,可那点甜被人收回去了,她又小气地开始惦记。
“童童,我可以吃巧克力吗?”
副驾柳琳的声音拉回了柳以童的神智,她莞尔点头,“当然。”
想到至少还有那盒巧克力弥补她这晚的“吃亏”,柳以童内心又平衡了。
柳琳拆,柳以童也拆。
质感颇沉的礼盒内只盛十二枚松巧,覆着可可粉的栗状巧克力看起来毛茸茸的,很可爱。
柳以童执一枚送入口中,外层微苦,内馅鲜奶油溢出,与黑巧克力构成丝滑浓郁,却几乎无甜感。
那份浓郁滑过喉管,只留醇韵,让人心头都化开。
很好吃。
但柳以童吃了一枚就不吃了,把礼盒小心装回手袋,擦了手开车送柳琳回疗养院。
结果到疗养院,柳琳又开始闹,不想睡觉,柳以童细问才知道,柳琳今天走得急,没跟阮白英说晚安。
“说晚安是这么重要的事吗?”
人甚至不能跟前两天的自己共情,此话一出,柳以童就想起自己那晚发病似的执意要跟阮珉雪说晚安。
对面柳琳不知道柳以童内心的小九九,还单纯反问:
“童童,你难道没有朋友吗?”
“……”
好在柳以童知道柳琳那话不是阴阳怪气,纯粹字面意思的关心。
她当然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