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确实没有非要和每个朋友说晚安的执念。
她唯恐自己早晚安这种无意义的问候,会打扰朋友,给人造成负担。
“那我们明天亲自去和阮阿姨说早安,好不好?”
“可是,晚安呢?”柳琳不好糊弄。
“今晚先欠着,你明晚补两句。”
“唔嗯……”柳琳撇嘴,“那今晚的还是没有说。”
“……”真的很难哄。
柳琳自己琢磨了会儿,突然想到办法,理直气壮说:
“童童,你给小阮打个电话不就好啦?我在电话里跟阮阮说!”
小阮。阮阮。
有前因铺垫,柳以童倒是能听懂这两个名字的指代,但听得懂不代表听得惯。
小阮。
如此亲近家常的称呼,从母亲柳琳口中说出,莫名让柳以童有种穿越感,不知今夕何夕,恍然分不清她和她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看了眼时间,见手机屏幕上日期已跳了新一天,确实太晚了,何况阮珉雪这几天忙,她更不能扰人睡意。
她这么跟柳琳解释,柳琳却不同意,强调道个晚安是为了睡得好,怎么会扰人睡意,为什么跟人说话会扰人睡意!
“……”
是啊,会因为一句晚安就咂摸许久睡意全无的是她柳以童,又不是阮珉雪。
如果阮珉雪真觉得困扰,多半不会像她一样纠结,电话怕是压根打不通。
被柳琳磨得没办法,柳以童才妥协,准备尝试,但提前跟柳琳说好:“如果电话打不通,说明人家已经睡了,就不能闹了。”
“好!”
怕手机被人误看,柳以童并没给那人的号码备注姓名,但那串数字她已经背下来了,她一眼就能认出,与阮珉雪有关的两个手机号码,她都滚瓜烂熟。
手指悬在通讯录那串显眼的未备注号码之上,犹豫了一下。
柳以童转头,看到身侧柳琳眼睛亮亮地望着她,实在没法,才点下去。
尚未接通的等待音,让柳以童心跳如擂鼓。
对面接通的速度比她预想中快得多,以至于她没反应过来,就听到了阮珉雪的声音:
【怎么了?】
不是喂,不是你好,而是自然的发问,仿佛二人并未分别,还面对面,先前的话题并没结束,阮珉雪看着她的脸,自然而然问一句,怎么了?
女人声音分明轻柔,玉磐似的脆而清,但听得柳以童脑子里被钟撞过似的,耳侧嗡嗡响。
“阮姐……是这样的……我母亲说和阮阿姨有一句晚安没讲,她一定要讲完才肯睡,所以……不好意思……”
她不知为何紧张得不行,说得磕磕绊绊。
她攥着手机,不知对面会如何回应,等许久都没听到声音,只有自己的心跳越来越清晰。
【我当是你想起来还没说晚安,要给我补上呢。】
柳以童的大脑被核弹夷为平地。
在一片焦土上有窸窣动静,拼凑出些许念想,让柳以童迟钝想起,今晚告别前她确实提了巧克力就走,被柳琳缠得都忘了说晚安。
没礼貌。
一句对不起即将出口,柳以童却听对面又说:
【好了,我母亲就在边上,阿姨可以说晚安了。】
原来她说出请求后的那段沉默,是阮珉雪正步行去找阮白英。
听到阮白英也在边上,柳以童姑且把歉意咽下,先把手机给了柳琳,两位妇人欢欣说着没营养的话。
柳以童在旁有一句没一句地听,脑子里却在纠结一个无关紧要的细节:
阮珉雪居然记得她没说晚安这件事。
哪怕是她因柳琳的固执打了电话提醒,若阮珉雪没惦记,也不会想起这件事。
甚至被提醒想起后,特地调笑打趣了她。
“好啦童童!”柳琳说完晚安后把手机还给柳以童,心满意足往床上一滚,答应睡觉。
手机回到柳以童掌心,莫名端着沉,她见屏幕上通话时间尚未停止,还在一秒一秒地跳,就把耳朵覆上听筒。
那边只传来些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的细小声响。
柳以童没出声,也没挂电话,怕对面还有话说,也怕自己要回应会影响柳琳休息,就持着手机往外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