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暌违多日重新提笔,笔尖悬在纸上,却无从下笔。
她干脆任思绪在纸上具象化为凌乱的线条,重复摩擦,直到将那页纸涂得漆黑不堪。
那片黑犹如空洞,袭上眼前,将柳以童意识吞没。
等她再回神时,日记本已被翻页,其上歪歪扭扭写了数行字,是她没印象自己何时写过的字。
于是她确定,自己又解离了。
人在遭受巨大情绪冲击时,会自动触发解离状态,以避免大脑被无法承受的痛苦摧毁。
原来,对柳以童来说,亲眼看到阮珉雪身侧有了旁人,是不啻于大脑摧毁的痛苦。
柳以童低头看日记,亲眼,一字一字地,直面本能欲望告诉她的事实——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那我呢那我呢那我呢?】
【有没有办法,能让她不看别人?】
【我真的疯了。我想她眼里只有我。】
【求她好不好?求她不看别人,求她爱我。】
【求她,或者囚她。】
【不行!你不能对她疯!不能!不能!不能!!!】
【你要爱她。你要爱她。你只能爱她。】
“爱”字下被反复打了横线,作强调。
疯魔的话语,前后无连贯逻辑,没有多少狠毒的字眼,却极具冲击性。
柳以童看着自己从未被直视的欲望,像看着陌生人的心声,这份生疏感,让她眼眶发酸。
她看向那页最后一句话,那是一个祈使,一个决定。
她初次直面它,有点不知所措,只能反复看着它,试图理解它,试图消化它,试图铭记它。
那句话是:
【我要追她。】
第55章日记
“最后的约会了,就这么急着下车吗?”
到达缇阿莫地库时,阮珉雪道了晚安便准备压门把,然而指尖只压出噼啪声响,门把扣不下去,是主驾的人锁住了门。
阮珉雪转头,瞥了眼主驾,不待开口,就听见程沐说出那句话。
“更正。”阮珉雪依旧秉着冷淡的声线,“不是约会。”
她很忙,程沐也很忙。若还能以友人的身份共处,阮珉雪自然不吝礼貌,可程沐不甘于此,阮珉雪便也不会浪费时间虚情假意,让对方妄想些许可能。
这夜的出行,只因为先前yvonne说过想和程沐合作,阮珉雪从中牵头搭桥,仅此而已。
算不得约会。
程沐没应,或许不认同,阮珉雪看她片刻,想起什么,又问:
“‘最后’,是什么意思?”
“认输了呗!”程沐提着笑,吸进一口气,在最后说出那个语气词时呼出来,如释重负一声叹。
阮珉雪本勾着门把的手指收回,坐正,没说话,垂眸作倾听状。
“也就这时候你才有兴趣听我好好说话。”程沐自嘲。
“在你告白被拒还纠缠之前,我们也是能好好说话的。”这次,阮珉雪更正的语气柔和了些。
“先申明啊!”程沐故作轻松高傲地强调,“我没输给那朵清纯小白花,我只是单纯输给你而已。”
“……”许是没料到二人纠葛间还会平白牵扯进那个人,阮珉雪眉心不动声色一皱,随即淡然把话题拉回来,“十年都没认输,这次回国才几天就认了。”
“以前虽然你不喜欢我,但身边总归是没人的。想着你不对我心动,也不对任何人心动,那我死缠烂打,或许还有机会。现在不一样了。”
“……”
“我是alpha,能闻到的。”
阮珉雪后颈一烫,好像有人拿指腹从上碾过。
那触感她感受过,从那有着双亦神亦魔漆黑眼眸的小孩手中。
“所以你见到她的第一眼就认输了?”阮珉雪没澄清二人的关系,将错就错,“毕竟你初见面时应该就能闻到。”
“那不至于。临时标记而已,完全可以覆盖,我不在乎。我真正认输时……”
程沐垂眸,远方恰有车行来,近光灯在前挡风玻璃上晃过,将她的眼眸映得像燃了火星:
“其实,只是看到了个小东西而已。那个打火机。”
“嗯?”
“你阮珉雪要什么得不到?要地位,不择手段尸山血海也翻得。身侧空着,多少人绞尽脑汁揣测你的喜好……”
“夸张了,程沐。”
“比我所说的更夸张的是什么?”程沐沉声,“是你阮珉雪,居然有耐心,跟一个小朋友玩纯爱的拉扯游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