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居然还会猜测她藏火机,是否出于对偶像的崇拜。”
“……”
“只是普通床伴,完全无法对我构成威胁。但……”
程沐空虚点头,似在鼓励自己把哽住的话说完,也似在肯定自己的判断:
“你的态度,让我认输,阮珉雪。是你纵容她,她才有资格陪你纠缠。而我,从来没资格。”
“并非纵容,我自有步调。”
“可以不认。”程沐笑,“她可以不认她那浅显得不能再浅显的双标,我也可以不认我其实输给了她,你当然也可以不认,不认你也输给了她。”
暗夜中,车厢内点着温黄的灯,灯色很暖,像旧日的烛光,会随风轻颤,所以灯下人的睫毛也只是顺势被风带着颤,而非出于动摇。
记忆袭来,在阮珉雪眼前汇集成一张脸——
绷着冷意,骨血狠硬,却以柔和温暖力道触她的,所谓那“小孩”的脸。
她与她,看似阮珉雪是其中上位者,事实上,阮珉雪从未在与那孩子的关系中,感受过稳定的掌控。
小孩总时时回避她,又时时靠近她,好像她身上飘着食物的香气,是装乖小狗齿尖的目标。
待她信誓旦旦之时,对方又会退回线外,收回给她的指挥权。
程沐说,阮珉雪纵容柳以童。
可阮珉雪看来,是柳以童在纵容阮珉雪。
当柳以童转身背离,阮珉雪手中就空了,连拴着人的绳子都被一并带走。
这样未知的、失控的体验,让习惯万物垂手可得的阮珉雪不适。
她骨子里是有被才能与身世娇纵出的骄傲的,她发过狠,想以极端的手段勉强,如人所说,像她揽影后王座时,像她收割钱权人脉时一样。
可当那孩子再以赤诚的、小心的、收敛的、克制的姿态,靠近她时,她就又惯性陷进猜测的陋习里。
她悲哀地发现,她无法勉强柳以童。
不是没手段,而是做不到。
她对十年旧友程沐残忍,对血亲生父残忍,对圈内竞争对家残忍,甚至可以对自己残忍……
却唯独对一个从未真正得手的小孩留情,千头万绪汇成三个字:舍不得。
程沐说对了一件事,那结论狼狈且真实——
她确实输了。
伶牙俐齿的两个女人同时沉默,无声似二人战败后对彼此的同情。
“好啦!”程沐在狭窄空间内展开手臂,“我可以要一个最后的拥抱吗?就当给我的十年暗恋作结。”
“……”
“阮珉雪,我又不是没见过你拥抱朋友的样子。不至于这么小气吧?”
阮珉雪稍提一口气,还是侧过身去,容程沐轻轻地、虚虚地,将她搂进怀里。
她对程沐,终究怀有对友人的珍惜,若真当仇人,她有的是办法让程沐永远无法靠近她。
奈何,程沐与她观念相佐,哪怕此时都无法达成共识。
搂着她的女人叹气,轻轻在她耳边说:
“我的想法依旧不变,恋人,或没关系。我有我的骄傲,阮珉雪。我毕竟暗恋了你十年,我不是圣人,也从不自认善人,我无法坦荡以朋友的身份见证你的幸福,我永远不会。”
阮珉雪喉头一滚,许久才挤出一声晦暗的“嗯”,当作默认了二人的结局。
“所以!”程沐松开手,又摆出那轻浮的笑脸,故作轻松道,“现在,我和你就只是戏搭子了,拍完戏以后,我们就不再有关系,连朋友都不是……”
咚!
伴随一声突兀的巨响,因高级悬挂系统从来稳定的轿厢难得晃颤一阵。
打断她们最后的“告别”。
二人一怔,齐齐往车前看,看清手臂撑在车前盖的那人的面孔,皆是诧异。
是柳以童。
人前从来不显山不露水的少女,此时愤愤瞪视车内,犹如被激怒的野狼般狠厉,使分明为优质alpha的程沐都忍不住发怵。
“哦哟,看来有人急了呢。”程沐牵着嘴角笑。
“她怎么会……”阮珉雪蹙眉,“她状态不对。”
“什么状态?”
“她生病了,”阮珉雪没说太清,“但这段时间一直都很稳定,今天是受什么刺激了?”
生病。刺激。
程沐眼皮一跳,尴尬开口:
“我……下班前,稍微,找她,说了几句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