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珉雪认出那日记,是初次见识少女解离时,对方就带出来的,甚至还主动递给她过的。
她在床边坐下,床垫微微下陷,二人身上若有若无的沐浴露香味交缠在一起。
“别闹了,早点睡。”阮珉雪伸手想拿走日记本,“这是你的隐私。”
柳以童却顺势反握住阮珉雪的手腕。
少女年轻,身体温度很高,烫得阮珉雪一怔。
“没闹。”柳以童摇头,垂落的直发扫过阮珉雪的手臂内侧,与话语一起刮得人痒,“我就是特地让你听的。你一定要听。”
“特地?”阮珉雪不解。
或许认定对方不配合,柳以童趁机翻身,膝盖抵在阮珉雪身侧的床垫上,整个人突然压了上来。
她的动作不算灵巧,甚至有些笨拙,一条腿卡在影后两腿之间,上半身几乎趴在阮珉雪腰腹处。
阮珉雪下意识往后仰,手撑在身后,却没有推开她。
少女的呼吸灼热,喷在女人锁骨处。影后能感觉到少女的体温随呼吸起伏,隔着浴袍松软的布料,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
一双下三白眼在昏暗的床头灯下亮得惊人,像把整个城市的霓虹都装了进去。
“我要读给你听。”柳以童宣布。
她单手撑在阮珉雪耳侧,另一手翻开日记本。这个姿势让她的身体阴影垂下来,笼住女人的身体,像将阮珉雪整个人圈进她的包围里。
柳以童隐约察觉,身下人心跳似乎快了些,但隔着浴袍不真切,她不确定。
“农历四月初七春末。”柳以童自顾自开始读,声音因倒压嗓子显得更哑,衬出些异常的深情,“忽闻琉璃玉碎声,原是佳人启绛唇。”
阮珉雪呼吸一滞。
这不是她想象中的生活日记,关于学业、朋友或工作的琐碎记录,而是含蓄的,与情爱有关的心事。
柳以童继续读,没注意到女人的僵硬:“偶享相合伞,荒漠见绿洲。”
相合伞?少女何时还与心上人一同雨中撑伞漫步过?
用词倒是简洁精准,她听着,都能想象出那一刻,女孩荒芜的心头生命力滋生的盛况。
如此精巧的心思,字字书于纸上,倾诉给某个不知名的人。
“别读了,”阮珉雪轻声打断,声音稍沉,“把本子给我,我自己看。”
她突然不想听了。
她虽知道对方有个“暗恋对象”,知道自己曾享受过以“昭昭”二字落于屏保的仰慕,知道这本日记全是关于暗恋的心事,也知道,这些时日相处,少女对她的态度或多或少有些变化……
但以上这些“知道”并不冲突,也不能合并。
她不想听少女用声音把这些隐秘的爱意读出来,尤其当这些爱意属于一个不确定的对象时。
然而柳以童固执得很,摇头,发丝扫过阮珉雪的下巴:“不行,我要读。这些话,一定要我亲口读出来。”
柳以童调整了一下姿势,膝盖不小心顶到阮珉雪大腿内侧。
女人倒吸一口气,少女却浑然不觉,日记无意合拢一瞬,她信手重翻,又从第一页开始读:
“……我望着满目疮痍,却不知该如何重建这荒凉。而她只消站在那里,独自烂漫,便是营养。”
用词狠辣,叫听者惊心。
复杂深邃的情绪,三言两语便描绘清晰,让身为演员本就对情绪敏感的阮珉雪,心脏被攥紧似的,骤然领略文字那个ta之于少女的特殊意义。
“即将枯萎的死树因她重新生根,恣意疯长。
“这一天,我有了梦想。”
“好了。”阮珉雪实在对少女的信任无福消受,或许对方此时当她是知心姐姐分享,但她也有权不听。
阮珉雪坐起,只虚虚往少女肩头一推,对方却碰瓷似的,风筝断线般往床面一躺。
阮珉雪一惊,正要确认对方有没有受伤,就对上少女漆黑的、定定的,直直望向她的眼眸。
期间涌着些阮珉雪解读起来总似是而非的情意。
日记本从少女手中滑落,啪地一声掉在地毯上。
阮珉雪抽离,错开视线,主动躬身去替她捞那本日记。
到手的日记沉甸甸的,一如少女沉默的爱意。
阮珉雪正要将日记还给对方,对方却推回来,不抵抗了,说:
“你要自己看,那你看。你一定要看,全部看完。”
“……”
胡作非为。
阮珉雪清楚得很,她不至于对所谓日记过敏,少女哪怕当面和某人倾吐爱意,她听到也能把心思收束得体。
她只是有一点不情愿,不想听,不想看,她身份显赫,这点情愿之于旁人而言本是珍贵圣旨。
可此时在少女这里不值钱。
少女枉顾她一点不情愿,非要她听,非要她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