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珉雪本望向前方略担忧的眉目,闻言一瞬冷寒,转向面对程沐时,如不化的冰川,冻得程沐一激灵。
程沐了解她,像先前那样故作冷淡有一句没一句答话,还不算阮珉雪生气,眼下这种冷漠到像定格照片,情绪停滞流动的状态,才是阮珉雪真生气了。
“我又不知道她生病了。”程沐忙摆手,嬉笑,“何况,我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不能要求我忍住不对占上风的情敌阴阳怪气吧?这么相信我的人品?”
“没相信。”阮珉雪抬手在虚空一点,“但你招惹她的事,另算。”
“好好好。之后帮我向她道个歉。”
“我只负责我自己的部分。”阮珉雪手重新搭上门把,“你闯的祸自己收尾。”
程沐举双手投降。
那边柳以童或许是见车上两人还在对话,无人下车,气结到了门边,门把拽得身体都抖,蛮力连带着车上俩人都一起晃。
车窗隔音效果很好,听不到少女说了什么,但能看见,那孩子唇舌明显,像在勾一组三个字的姓名:
阮、珉、雪。
“哈。”程沐还有心思开玩笑,“年下不叫姐。”
阮珉雪也怔住,这是柳以童第一次连名带姓叫她,虽她没听见,却也能从少女面上的怒意,想象对方的声音。
带着怒唤全名,是一种冲撞,是一种冒犯。
阮珉雪内心酸胀,本坚硬的心脏似窥破细纹,有丝丝缕缕神经缠着的情绪泄露出来,让她不爽。
柳以童凭什么生气?
她给她那么多机会,那人一次不接,现在她身边有人,她有什么资格问责,有什么资格以下犯上叫她的全名?
阮珉雪回头,对程沐说,“开门。”
“哦抱歉,忘了。”程沐在控制台上点了解锁。
车门开,地库微闷的、掺着尘土与油灰味的空气涌进来,阮珉雪探出身,脚底刚沾地,不待抬眼,就听见少女在她头顶又唤:
“阮珉雪……”
阮珉雪脚底动作顿住。
是她想象中带着怒意的声音,微哑的声音压低,似加满冰的黑咖啡,可晃荡的冰块传出破碎的颤抖,少女尾音的委屈是咖啡苦涩的余韵。
阮珉雪自卫的一点本能,便被少女这强势又怯懦的声音,霸道地压制了下去。
柳以童在阮珉雪这里,真是为所欲为。
阮珉雪空笑一声,急促得像是无奈的叹,钻出车,站直身,看向柳以童,“怎么了?”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少有的无可奈何。
柳以童撇着嘴,没说话,只看了眼阮珉雪身侧,而后抬手,轻轻在她肩头背上拍拍。
“干什么?”阮珉雪莫名。
“有脏东西。”柳以童说。
“有吗?”
“有。这里。”柳以童拍她肩头,“这里。”拍她颈侧,“这里。”拍她后背。
全是刚才被拥抱碰过的地方。
“……”阮珉雪唇一抿,“你所说的脏东西,该不会是指,程沐?”
“嗯。”柳以童固执地继续拍。
“朋友们我还在呢?”被定义为脏东西的程沐轻声抗议,见无人搭理,便耸肩自己搭上车门,对空气告别,“那我不打扰,先走咯,明天见。”
车门掩上,轿厢内瞬间安静,空气都凝固。
程沐眼看着车窗边,少女借着双手拍背上“脏东西”的东西,虚虚环上那人的身体,而后缓缓收拢,化作一个拥抱。
收力,再收力。
变成一个用力的拥抱。
程沐抱那人时,就算说好是最后的,也只敢很轻很轻的。
而此时被抱住的那人,垂落的双臂微动,抬起,反搭上少女的背。
仰头抵上少女的肩头,将仅有的距离缩减,主动回应亲密。
“给你贱的,非要招惹,非要找虐。”程沐眼底泛红,苦笑咒骂,声音仅自己能听见,“真惹不高兴了,还得亲眼看她哄。”
*
“不许明天见。”
跑车轰鸣声渐远,车已开走,将脸埋在阮珉雪颈侧的柳以童,这才闷闷说。
像还在生闷气,也像在撒娇。
这句“不许明天见”,是回应程沐方才顺口的那句“明天见”,阮珉雪哼笑一声,轻轻说:
“但是明天要工作,还是得见。”
这种状态的柳以童是听不进道理的,只循本能行动,与不开化的动物无异:
“就是不许见。”
“凭什么呢?”
“嗯?”
“凭什么你不让我见,我就不能见?”
动物也有等价交换的概念,蜜蜂提供花粉的传播,换取花蜜作为食物,很公平。
平白无故让人不跟别人明天见,不公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