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脱离镜头时,她才有闲心,稍稍顾一顾自己脑中的混乱。
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飘向阮珉雪,对方正转身与编剧交谈,只留给她一个优雅的侧影。
已经半天了。
阮珉雪已经整整半天,没主动搭理过柳以童了。
她今早醒来,发现自己躺在阮珉雪枕侧,对方本酣眠,被惊慌动作的她惊醒。
她慌张意识到自己又解离了,正欲道歉,阮珉雪没怪她,还是温柔笑着,让她先休整准备开工。
早晨还要服药,柳以童夜行时当然没特地把药带来过夜,解释之后便准备带着日记潜逃。
离开前,她不放心,特地问过昨夜自己有没有任何冒犯阮珉雪的行为。
当时,阮珉雪的反应没有任何异常,没有怪她,也不像介意,笑着摇头,说没有。
女人眼下略带倦意,声音有点沙哑,但气色不错。
柳以童担心问,阮姐昨夜休息得如何?
阮珉雪回,很不错。
明明一切都很正常。
除了,一个细节。
回到自己的套间时,分明经过一夜充分睡眠,柳以童还是进门就先倒在床上。
她先是盯着天顶怔怔发呆,待迟钝的大脑彻底苏醒,才心有余悸地捧起日记本,举在面前,逐页翻看。
本空白的扉页似乎沾过水,此时干了,痕迹皱巴巴的。
她昨晚在这里写了什么?还是说,阮珉雪写了什么?
柳以童毫无头绪地思考,手指一松,纸页自然垂落,其中,两页被粘了胶的纸口袋比别页更重,坠于正中。
柳以童盯着那数个月不曾拆解的纸口袋,疏忽瞪大了眼睛——
口袋透光。
本藏于其中的,初次标记那夜,阮珉雪手写留下的手机号码纸条,消失了!
柳以童心狠狠一颤,像重要的宝物丢失。
她惊坐起,赶忙翻遍整本日记细细寻找,可随即她放弃了无用功——
口袋粘住的是侧边和底边,上开口,正常阅读,纸条不会掉落。日记合拢时,因从未取出而早已被压实的纸片,几乎不可能被甩出来。
既然不会是无意丢失……
那就只能是……
被谁拿走了。
还能是谁?
片场人来人往,经过独坐少女的脚步声,像踩在她心上,让她思绪与情绪更乱——
阮珉雪就像变了个人,见面后没与她道早安,没像以往给她投喂小零食,甚至不再与她有任何不必要的眼神接触。
这种刻意的疏远比任何质问都更让柳以童煎熬。
日记本里写了什么她再清楚不过,藏于其中的纸条意味着什么也不能更浅显,所以是阮珉雪看过了日记,还拿走了纸条?
阮珉雪现在,是什么意思?
“以童,你还好吗?”化妆师轻轻拍她的肩膀,“该补妆了。”
柳以童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把嘴上的润唇咬干,忙提起一个笑,说:
“好。”
“嘴唇好干,缺水了。”化妆师笑着提醒,“是不是最近吃太多甜的了?就算是年轻人也要好好注意控糖。”
柳以童不好甜食,但也没深究,勉强笑着应:“谢谢提醒。”
“以童!”岳怡在她补好妆时,适时唤她,“张导想再保一条远景!”
“来了。”
接下来的拍摄中,柳以童表现得比平时更加完美,仿佛要用全然沉浸的表现来抵消内心的慌乱。
只有在她以为没人注意的间隙,那种恍惚才会重新浮现。
“第52场准备!”导演组的喊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这场是阮珉雪与程沐的对手戏,与柳以童无关,柳以童可以旁观。
灯光打在阮珉雪白润的脸上,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步伐轻盈稳定。
状态好得像是没发生过任何影响那人心情的事。
好像所谓兵荒马乱的灾难,全是柳以童个人的多心。
若不是那张消失的字条,或许柳以童此时也能骗自己,什么也没发生过。
“卡!阮珉雪,台词错了。”张立身打断。
影后也难免犯错,虽然次数不多,但也无人惊讶。
只是,台词中对卢月那句“你怎么来这么晚”,脱口而出“你怎么这么写”,古怪的口误化成一根小刺,准确地只扎少女的心。
阮珉雪优雅地道歉,重来一条时就自然恢复了原台词,全程依旧未看柳以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