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珉雪本蹙紧的眉头展开。
她倏忽完全理解了对面的女孩为何一直对自己的爱意避而不谈。
理解后,她的心头并无畅快,更多的是一种钻心的、细密的疼痛。
她原以为,当她听到少女的坦白时,她会窃喜,会得意……
料事如神的女王,第一次意识到,有人的告白竟会如此苦涩,还叫她甘之如饴。
“以童,放松,深呼吸。”阮珉雪主动开口。
“对不起,我……”柳以童掩住脸。
她的内心因直视伤口而正式破溃流血,阮珉雪的暂停是她止血的特效药。
她眼眶发红,还是忍住没哭,她承认阮珉雪说对了一件事,她喜欢说谎,耻于流露自己的真实情绪。
接着,她听见阮珉雪说:
“我们来玩一个游戏。”
柳以童放下手,怔怔抬起头,对上阮珉雪幽深的垂眸。
女人的面孔被吧台悬垂的顶灯映得高深莫测,一如过往,少女很难揣测,却哪怕知道是陷阱,也甘愿。
“好。”
“很简单,说谎游戏。”阮珉雪声音很轻,“直到我们有一方再也答不出问题为止,在这之前,你可以尽情说谎,一句实话也不要有。”
“阮姐?”柳以童有些紧张,她不确定阮珉雪是否生气,是在反讥。
幸而阮珉雪看出她的迷茫,大发慈悲地主动做示范:
“我先答。你可以先问我。”
“……”
白兰地自杯口倾斜,滑入女人唇缝,饮酒后的阮珉雪神色和缓,不似作伪。
柳以童也才放松些,问:
“您玩这个游戏,是因为,生气了吗”
阮珉雪勾唇笑,“当然。”
以游戏规则理解,那便是没有。
柳以童刚舒一口气,就听见阮珉雪下一秒的问题,将她的呼吸重新拎起来——
“香槟玫瑰。”一顿,阮珉雪继续说,“指的是我吗?”
“……”
柳以童将杯中的龙舌兰一饮而尽,酒精麻痹舌头与神经,她才鼓起勇气回答:
“不是。”
也就是,“是”。
轮到她问了。
因为阮珉雪第一个问题就如此尖锐露骨,柳以童得知了尺度,便也有了僭越的底气,开口问:
“阮姐,知道我对您的感情之后,觉得讨厌吗?”
听得阮珉雪唇线都压了压。
怎么有人小心翼翼坦白真情后,第一反应不是期待对方能否接受,而是试探着问,问她讨不讨厌?
就好像只要她不讨厌,那份感情便已圆满,至于更多的,如两情相悦、或白头偕老,都是其不曾妄想的结局。
入口的龙舌兰本质感圆润,但阮珉雪此时只觉割喉。
苦涩到心底了。
“很讨厌。”阮珉雪说完一句,犹嫌不够,反复强调,“非常讨厌。讨厌到不想轻易放过你,讨厌到你哪怕说已经很晚无需见面,我也要逼你过来,亲自坦白,一刻也不想等。”
阮珉雪少有如此滔滔不绝的时刻,多数时,她说话都言简意赅,留有余地,容听者解读。
但此时这番话说得足够直白,没有多余揣测的余地。
听着,确实是很“讨厌”了。
柳以童本已停滞的心又蠢蠢欲动跳跃起来,她心底浮起些在她看来不切实际的妄想。
她听见阮珉雪问:
“用琉璃玉碎描述我的声音,你很喜欢我的声音吗?”
是日记里的原话。
柳以童嘴唇一涩,她舔了舔,自己那本久藏的日记真被那人读过的实感愈发浓烈。
“不喜欢。”少女有样学样,强调,“一点也不喜欢。”
阮珉雪轻轻笑。
“阮姐呢,喜欢我的声音吗?”
“不喜欢。我不想听见你的声音,所以明知你话少,也不会主动找你搭话。”一顿,阮珉雪问,“荒漠见绿洲……有了梦想……在你心中,我很特别,也很重要,是吗?”
“不是。不重要。一点也不重要。”谎言似乎比真实更轻松些,柳以童感激这拙劣的游戏,让她将郑重的情意,隐在一个“不”字之后,“阮姐呢……会不会认为,我也……比较,特别?”
开口之前,阮珉雪先行摇头,似乎对柳以童的程度副词并不满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