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以童从一开始被动承受,到之后主动回应。
她本躺在深渊底失温的尸体,因女人的吻而温度回升,她空乏的躯体逐渐有能量注入,那是来自女人细密的爱意。
她以吻告诉她,她的爱并非不堪,她也并非不堪。
她因她的吻,重获新生。
唇与唇分开时,有细丝沾连。
两人因那银丝对视一笑,面庞延迟地漫上羞赧。
柳以童有种劫后余生的不真实感,胸腔里密密麻麻地发痒,好像原先溃烂的伤口在重新生长血肉。
多年的妄想一朝实现,她难以置信,于是便用很轻、很软、很小心的语气,以问题,回答阮珉雪刚才问过的,她还来不及回答的问题:
“阮姐,我可以追你吗?”
阮珉雪笑着看她,却温柔地摇头。
柳以童心一咯噔,看见对方的否定,本能就想缩到回避线之后,如过去一样。
可一吻刚毕,她尝了巨大甜头,等她再转眼,发现过去身后那根防御的回避线早已消失。
她已经不甘再回到过去,装作还没告白过的样子。
如果阮珉雪不答应让她追,柳以童贪得无厌,正式考虑死缠烂打的成功率。
“重问一遍。”阮珉雪却说。
“什、什么?”柳以童表情呆呆的。
“换个称呼,重新问一遍。”
“……”
一瞬的慌张烟消雾散,只剩对陌生感适应的小小艰难,但柳以童很快克服艰难,郑重地、生涩地,重新发问:
“阮珉雪,我可以追你吗?”
这回,柳以童明知答案,内心还是忐忑,忐忑地等阮珉雪点头。
可那恶劣的坏女人没让她如愿,竟还是温柔笑着,摇了摇头。
柳以童只觉委屈,她环住阮珉雪的腰,像是怕人跑了,含着点哭腔问:
“为什么又……”
“别着急,慢慢听我说。”
阮珉雪没挣离她的怀抱,而是再度收紧环在少女脖子上的手臂,让她头抵着头。
交缠的呼吸让话语都带了高温。
“说谎游戏已经结束了,柳以童,听好了,我接下来说的,都是真心话。”
“嗯。”
“我不用你追。和我在一起吧,就现在。”
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再度汹涌而出,似少女内心沸腾的深海。
她情绪翻滚似海浪,掀起这场风暴的,是女人娓娓道来的告白:
“柳以童,我很着急。我本以为自己习惯运筹帷幄,习惯徐徐图之。我以为我是永远耐心从容的人,直到刚才听见你问我,能不能追我时,我发现,我好没耐心。”
阮珉雪轻轻笑,带着赧,带着嗔,小声说:
“这是我人生有史以来第一次,迫不及待,想要拥有谁。”
海潮退去,少女心底的废墟重建天日。
“你别追我了,柳以童,我好急,等不了。”
*
进入阮珉雪卧室时,柳以童身上带着沐浴后的暖意。
因浸过热水澡,她身体那些汹涌反复的情绪被冲走,只剩酒精与热吻麻痹过的暖洋洋的余韵。
她环视房间一圈,这不是她第一次进来,在这里停留的时间也不够长,可她就是对这里很熟悉,许是解离状态的她,在这里经历过不少事情。
阮珉雪是如何与解离的自己相处的呢?
柳以童很好奇,她迟钝地想,一会儿阮珉雪从浴室出来,她就要问她。
可当浴室水流声止,门打开,香气与热气随女人一同出来时,柳以童计划好的那些问题,就没出息地被蒸发了。
“柳以童。”阮珉雪出了浴室,看见她的第一句话就是,“我喜欢你。”
“……”柳以童没防备,突然被丢了记直球,身体都僵住。
阮珉雪抱臂倚着门框,浴室明光镀着她身体轮廓,衬得她圣洁又魅惑,似矛盾的蛊人圣女。
“回答呢?”
“我也,喜欢你。”柳以童说得还不利索。
“不行,重说。”
“……”柳以童以为是自己卡顿显得不坚定,忙补说,“我也喜欢你。”
阮珉雪笑着摇头。
柳以童又尝试,“阮珉雪,我也喜欢你。”
好一些,阮珉雪笑意深了点,但还是摇头。
“……”
柳以童强逼自己混沌的脑子清醒起来,而后才领悟——
对啊,她对她的喜欢,连对方都清楚:
是不带条件的,也比对方更早,怎么能顺势地、含糊地,跟在一个“也”字之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