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尊重阮士诚。
所以她相信,这里所有人也一定很尊重阮士诚,一定会为了阮士诚的命,给她让路。
注射器到手,达官贵人们落在她身上的注视,像聚光灯,带着热度。
柳以童血液沸腾起来,她垂眸,指腹轻轻摩挲针管,漆黑的瞳子有一瞬暗了。
又在下一秒,少女抬眸时,亮起来。
她手腕微动,咬牙发狠,正欲动作……
身后大门洞开,一阵短促的喧哗传进来,而后便是长久的宁静。
柳以童一怔,不知发生了什么,却不敢妄动转身,怕是面前人的使诈。
可她见,林端康吃惊站起,错愕看向柳以童的背后。
讶异的情绪如传染病毒,瞬间染遍林端康身边所有人的脸,也包括正中那位庄严的阮士诚。
阮士诚眼瞳震颤,难以置信地蹙紧眉。
柳以童这才敢转身,而后因所见,睁大了眼——
阮珉雪着一身珠白缎面的衬衣,裤料随步伐轻晃,脚底的高跟鞋陷进地毯里,只发出闷闷的声音。
那人着装柔和,脚步声也不响,分明静好,却没由来透出种凛冽,让所有目睹其之人本能噤声。
连阮士诚也不由得支着拐杖站起身。
他不知道自己这独女来此地做什么。
他要求阮珉雪参与阮氏的经营无数次,阮珉雪没一次赴会,眼下这算亲阮势力的内部会议,阮珉雪从哪得来的消息,又为何而来?
他只见,门外本属于己方的保镖被陌生的另一拨黑衣人分别堵住,双方僵持,一触即发地对峙。
而从这僵局中走出的阮珉雪神情淡漠,红唇微抿,眼神带冷,视线快速扫过全场,看太师椅前的每个人却都像看死物。
直到视线落到正中的少女时,冰凝的眼眸才有一瞬雪融之意。
让阮士诚意外,却也给了他答案。
他知道她此行是为何而来了。
阮珉雪经过柳以童身边时,柳以童的呼吸还吊着,视线怔怔锁在女人身上,没想到对方会在此时此地出现。
她看到女人在自己面前停了一下,本淡漠的眼神一瞬和缓,上下打量过她的身体,似乎因确认她完好,才长长地、缓缓地呼出一口气。
阮珉雪在她肩侧轻轻按了按,安抚的一下,接着手掌顺着少女手臂滑下去,捞走了她手中那柄注射器。
而后收手,重新走向那群人,转瞬柔和的表情再度沉下去。
细微的神态变化,喜恶再明显不过,在座都是人精,须臾之间,内心疑云雾散,随即涌起另一波猜测与担忧。
“阮……”林端康先打量过父女二人的表情,这才让座,“阮女士,不如,先坐我这?”
阮珉雪也不客气,待人换了软垫,自然落座,不再谦和,绷着明显来问责的威严。
“继续。”
冷冷两个字落地,与声音一起落下的,还有那柄被摁在桌面的注射器。
全场无人开口。
注射器是为柳以童准备的,现在被拿走了,阮珉雪要他们继续,是要让谁继续?
无人答话,阮珉雪便看柳以童,轻声问:“谁要你打这针的?”
柳以童本能抬眼扫过阮士诚,很快的一眼,但阮珉雪看清了。
于是,阮珉雪视线转去,定定盯进阮士诚的眼睛。
空气似乎都凝固。
阮士诚的眼神如坐镇的狼王,因身边环绕着狼子,他面对的是一场不容失败的挑衅,久居高位的压迫感排山倒海。
可阮珉雪的目光却像淬了毒的薄刃,瞄准狼王的喉头,无畏的表象下,藏着某种叫人不可端倪的稳。
香炉里的檀香簌簌掉灰。
茶杯面的热雾散于冷气之中。
明面上的视线对峙,实则藏着不露硝烟的暗战。
林端康早知道,阮家这女儿作为娱乐圈的演员,出道时无家底扶持独靠自己也能闯出门道,便可窥其拉拢人心的手段,眼下几年过去,面对位高权重的父亲却气场丝毫不弱,怕是又揽了足以与阮氏抗衡的资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