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宝她……珉雪。”阮白英特地郑重换了名字,“珉雪这些年身边一直没个伴,还特地压抑着omega的体质,我料想她是见识我那段失败的亲密关系长大,所以心里有伤。
“我本以为她或许会一直这般下去,倒也没什么不好,她活得比我争气,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
“但作为母亲,我终归贪心,我希望她过得比世上任何人都要美满,至少比我美满。我偶尔随茶话会的姐妹去做礼拜,会祈祷上帝开她的心门,让她身边能有个人陪着。
“不知是上帝响应了,还是人定胜天。终于,你来了。”
窗外雨声骤升,淅淅沥沥裹着夏末的台风,哐哐似人心跳。
阮白英就在这嘈杂之声中稳稳看少女,眼神盛着慈意,令人静心。
柳以童听出,阮白英这是点出了她与阮珉雪在一起的事,先前夫人只持默认态度,如今正式提了出来。
好在,看态度,夫人是接受,甚至感激的。
柳以童心中情绪交战,一时无言,阮白英又问:
“不过,你有打算和柳琳说吗?”
“……”柳以童抿了抿唇,陷入沉默。
她其实想过的,只是没确定该是什么时候。柳琳状态不稳定,多数时像个小孩子,记性也不好,她怕说了柳琳听不懂,也怕说完柳琳会忘,之后还得说。
重复告知,于柳以童而言不算负担,但只要十次里面有一次柳琳被意外刺激到,那对柳以童而言就很严重。
许是看出她犹豫,阮白英探过手来,轻轻覆上柳以童的手背,指尖的薰衣草香随温柔话语一起蔓延上来:
“我刚说过,我对珉雪原先的独身状态有愧,因为我没有做一个好的示范,对吧?”
柳以童不知阮白英意图,颔首倾听。
阮白英继续说:“柳琳在某些方面与我堪称志同道合,就比如,对待女儿恋爱的观念上。”
柳以童怔住。
这是她全然陌生的话题,柳琳几乎在她情窦初开之时就发生意外,她自那之后就失去了一个可以“依赖”的“母亲”,取而代之,身份调转,她在柳琳面前才更像那个成熟的大人。
她从未想过要和柳琳倾述心事,更遑论,提及恋爱的事,她怕会让柳琳想起那个男人,会让柳琳难过。
阮白英却说,自己与柳琳有着相似的观念。
这意味着,柳琳与阮白英聊过这件事。
柳琳什么时候……居然有能力……聊这种深度的话题了?
面对少女明显错愕的表情,阮白英懂她的困惑,却没直接给出答案,而是轻推她的手,示意她:
“去吧。和妈妈好好聊聊天。”
“……”
这是柳以童第一次推柳琳房间的门时,感到如此紧张。
门内,柳琳坐在藤椅上,还在往纱袋里塞薰衣草的乾花,指头依旧细密地颤,神经功能受损后,这些精细的动作她还是做不好。
“童童!”看到柳以童,柳琳很高兴,忙放下手中的小玩意,坐正起来。
柳以童搬了板凳坐到柳琳边上,示意她躺回去。
柳琳便躺好,放松地看着手边的女儿。
二人视线高度难得呈现母女应有的高低差,柳琳在上,位低的柳以童在下。
令人陌生却又眷恋的视位差,柳以童依稀记得,记忆里最后一次这样的视角,或许还是她十二三岁,已与本就娇小的柳琳差不多高的时候。
时隔这么多年,柳以童第一次感觉到,“妈妈”回来了。
“妈,”开口声音比柳以童想象中还抖,她清了清嗓子,试图稳住声线,“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好。”柳琳只笑着看她,一成不变,岁月风霜染过的眼中兜着稍显违和的天真,让柳以童不确定现在的对方是否清醒。
但不论柳琳能不能听懂,柳以童还是想做第一次坦白的尝试。
雨声渐大,无形给柳以童内心增加点负担。
柳以童深吸一口气,缓缓说:“妈,我和阮珉雪在一起了。我们在恋爱。”
她垂着头等,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反衬雨滴敲打窗户的嘈杂、母亲微弱的呼吸,和自己砰砰作响的心跳声。
她只能凭母亲听着还算平稳的呼吸频率,判断柳琳现在至少情绪算稳定。
不知过了多久,柳琳才终于开口,声音传过来:
“童童,那你开心吗?”
柳以童愣住了。
这不是她预想中的任何一种反应。没有质问,没有震惊,也没有疑惑,有的只有最简单的关心。
纯粹到直击人心,让她心被打了一拳似的,重了一下。
柳以童懵懵抬头,恍惚打量着眼前的母亲,柳琳还是那个样子,天真的、带笑的,说不准是否好转。
“我……”柳以童声音更沙哑,怎么清嗓子也清不好,“我很开心。与她在一起,我前所未有地开心。”
柳以童的声音哽得厉害,以至于她无法再往下说。
她低下头,眼眶微酸,没有眼泪,只是呼吸有点乱。
柳琳还是看着她,没动,只许久才轻轻问一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