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以童说:“我重新站在起点上了,我可以追你吗?”
阮珉雪低下头,她心底暗潮汹涌,澎湃着无数情绪,她因而得知,爱意绝非纯粹统一,其复杂深邃,含有极致的欢悦,亦有阴暗的妒恨。
柳以童说要离开她时,阮珉雪没生恨意。
可柳以童转而说要追她时,阮珉雪反倒生恨了——
因为她内心竟因一个小孩的一句话,就升腾无限的狂喜,雀跃地、沸腾地、疯狂地,不再似她自己。
阮珉雪以为,这辈子自己都只属于自己,再无人能令她情绪强烈波动。
可柳以童看似卑微低调,实则多么霸道,强横剥离她的一部分,据为己有。
那被分走的部分,被拿捏在柳以童手中,不再由阮珉雪掌控,却牵动阮珉雪的一颦一笑。
凭什么?
阮珉雪恨柳以童,凭什么是你?凭什么你可以?
听见柳以童的告白,她萌生一瞬阴暗的报复欲,她想摧毁柳以童,她恨她让自己变得不像自己。
可当柳以童真的将心脏捧到她面前,小心翼翼地仰视她时,她的一切阴郁就消失殆尽。
她没法伤害她。
她只能爱她。
柳以童说的真的很好。
爱是例外。
爱是例外。
“柳以童。”阮珉雪许久才开口,声音带着几不可察的颤抖,“我这人是追不到的。”
柳以童身体猛然一颤,“我明白。我不会枉顾您的意愿,只要您困扰,我会马上停手。我只求一个开始的机会……”
阮珉雪缓缓却坚定地摇头,“我看得上的人,不用追我。我看不上的人,追我也没用。我不吃死缠烂打那一套。”
“……”
柳以童低着头攥着手,指头深深扎进掌心,阮珉雪看到,少女指心被压得充血赤红,可指背却苍白不透血色。
阮珉雪叹一口气,伸手过去,终于主动握住那只冰凉的、无依的、独自强撑的手。
阮珉雪轻轻说着,手上将少女攥紧的指头重重掰开:
“柳以童,我不用你追。”
“……”柳以童抬起泪眼,难以置信看过来。
阮珉雪问:“你听明白了吗?”
柳以童机械地、迟缓地点点头。
题干给得很详细了,答案也给得很明确,将答案代回题干,几乎没有解读错的空间。
柳以童像是宕机,半天没反应过来,许久泪水才大滴大滴砸下来,反握住阮珉雪的手,哭得都打嗝了,像个受尽委屈的小朋友。
阮珉雪没叫停,任她发泄,任她哭,只在适当的时候擦擦她的眼泪,拍拍她的背。
哭够了,柳以童才抽噎着说:
“要追的,阮珉雪,让我追你吧。”
“为什么?”阮珉雪没再否定,只耐心询问。
“我不是急切只要个结果,和你在一起的每个过程我都很沉浸,很享受。而我能给你的不多,真的太少了,你这么好,别的女孩有的‘暧昧-告白-追求-恋爱’,你也要有。你可以不要,可我不想你缺。”
“……”阮珉雪闻言只笑,她没反驳,小孩说给的很少,可哪里少了?
小狗或许也以为自己不够好,什么都没有,才会把主人放在第一位,甚至远超过自己的生命。
可见惯人间冷暖的主人才知道,小狗给的太多太重,是主人得到过最最好的。
“好,你追吧,柳以童。”
“谢谢……”
“怎么追人的还要说谢谢?”
柳以童被问懵了,嘴唇动了动,正要说什么,却被阮珉雪踮脚吻上,以唇堵住话语。
缠吻间一句呢喃聊作警告:
“我很贪婪,我很难追。你要做好准备。”
“没关系。无论如何,我会追到你。”
*
阮珉雪确实很难追,客观意义上的,这人什么也不缺。柳以童也确实没什么感情经验,客观意义上的,追人的手段笨拙青涩。
买花,买礼物,做个惊喜的爱心晚餐,发过短信确定有空才敢打来的问候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