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珉雪继承了一切,阮士诚的遗产为她的事业添砖加瓦,她有的是钱。
但她再也没有接回过任何一只小狗。
再也没有一只小狗和mousse一样,能让阮珉雪回忆起来时,又甜又苦。
柳以童的出现,是意外,至少对阮珉雪而言是意外。
许是吊桥效应作祟,阮珉雪在情期发作的危机时刻,遇见了信息素恰好匹配的那个小孩,小孩一双独特的下三白眼锁定她,她只觉自己心跳异常快。
那小孩可不符合阮珉雪的预设:必须是嵌进她生命的恰好的形状。柳以童显然和她不契合,锋芒毕露的少女,捏着她的腕子,教她如何持那柄水果刀,抵上自己的心脏。
疯子。
刀子抵在对方心口,反倒扎得阮珉雪不适,扎得阮珉雪烦躁,扎得阮珉雪难得无措,第一次察觉自己失仪。
阮珉雪闲暇回忆起,有时会觉得不可思议,她怎么就把那个孩子带回了别院。
可随即她又会觉得合理,阮珉雪拒绝不了柳以童。
因为柳以童真的好像好像mousse。
没有一只小狗能代替mousse,奇了怪了,偏偏是个人类给了她如此强烈的既视感——
精力充沛,青涩莽撞。
有时分明弄疼了阮珉雪,却一脸无辜仰头看过来,让她心软没法追究,只能摸头纵容。
学习能力很强。
阮珉雪的需求,三两下就能学会,让阮珉雪不用因琐事操心,见到彼此时都是最佳的、可以玩闹的状态。
有点黏人……不,是很黏人。
平时看不见也不惹事,一见面恨不得直接扑上来,阮珉雪走到哪里,身边都被小狗味缠着似的……哪怕是床上,阮珉雪累得动不了,那家伙还要贴着她抱着她睡,舍不得撒手。
最重要的是,哪怕嘴上说不出来,眼里却干净纯粹的,全部只装满她。
好深情的一双眼,又亮又明媚,如果这是演技,这家伙简直是影后。
她被亮晶晶水汪汪地盯着看时,心都会融化。
上一个让她想起来苦涩与甜蜜交织的,还是她的小比格犬mousse。
这一次,就成了柳以童。
一如初见时是意外,这夜柳以童站在她面前,强忍泪意甩出银行卡,说要和她划清界限时,阮珉雪也很意外。
她以为养熟了的小狗是不会背叛的。
随即阮珉雪就叹服自己的“人性泯灭”,她以为柳以童不一样,她以为自己这次也不一样,结果还是一样的。
柳以童背叛她,而她很快就接受了。
非要说什么不一样,大概是睫毛飞快地颤动,感官麻痹的当下,她没深入去想,高频眨眼是什么反应的前奏,或许是她不愿意想。
直到下一秒,柳以童说:
“那么,现在开始,我能不能以平等的身份,正式追求你?”
感官回来了。
阮珉雪这才后知后觉,方才为何睫毛频闪。
一如树梢的新叶不堪晨露的重负,她的眼眶也兜不住久违的酸涩。
柳以童隔着距离,不敢碰她,诚恳又炽烈地说起对她的爱意,说起对她暗恋多少年,说起当年她都印象薄弱的“劝学电话”,说起得知她是资助人时自己有多绝望:
“阮女士,我知道,哪怕没有资助关系,我与你也隔着天堑。就当是我不自量力,我想我这辈子总要莽撞一次才不后悔。我从那时起就在计划,要把欠你的都还清,要把和你的差距追平,我要平等地、坦荡地站在你面前,没有任何负担与亏欠地说出,我喜欢你……”
这番话,小孩不知打了多久腹稿,前边几句话都磕磕绊绊,这番话却台词似的异常流畅:
“我知道您身边有许多优秀的人,那些人相比于我几乎出生即在终点线……而我用了这么多年的努力,才站在起跑线,才仅仅只是站在起点而已。
“我与您的差距客观存在,如此遥远,在我追赶时您也未曾停止脚步,我清楚,有些距离是恒久无法抹平的。
“我以为,我甘愿永远仰望您。我也以为,我足够忍耐,可以按部就班到一切十拿九稳,包括我的实力,包括您对我的感情,我以为我可以等……
“可是不行。
“越是喜欢您,越是靠近您,我越是沉不住气。
“您是我唯一的感情经历,所以我本来无法总结这是什么原理。直到与您相处越久,积累越多体验,我才敢得出一个猜测……”
说到这里,小孩顿了下。
抬眼看向阮珉雪时,眼眸亮亮的。
很冲击的一幕。
再度让阮珉雪想起那隔着马路望向她的,赤忱纯粹的信任与喜欢。
让她面无表情,眼眶却一重,脸颊上有温热痕迹滑下,她大概知道那是什么。
柳以童说:“我猜是因为,爱是例外。”
柳以童说:“阮珉雪,我喜欢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