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要獨自上山!?」
「是。你且拿這錢請兄弟們吃酒,莫要讓人發現我的行蹤。待我拿到線索,自當知會兄弟們擒縛歹人!」
「得令!」
今夜的月亮格外澄朗,明晃晃地照著夜色中蟄伏的騎龍山,那連綿起伏的巨大山體宛若隱在下風口的巨獸。狹長的山路上,一個清雋的孤影緩緩行著,他的面前是坦蕩無倫的月光,他的背後是灼灼欲撲人的暗影,而他行在其間,悠然自得。
夜風有些涼,茫茫天地間,似乎只余他輕緩的腳步聲。
記憶中,小時候的他也曾這樣行在那夜色下的山間小路上,卻非孤身一人。那時候,他帶著慧娘同一幫牙齒都未長齊的孩子玩兒捉迷藏,他年齡大些,又天生頑劣,便突發奇想帶慧娘躲進了山里。
他只想著莫讓遊戲中的「鬼」捉住,拉著慧娘一路藏到了林子深處。天色漸晚,那些頑童見尋不到二人,便四散回了家,只剩沈忘和慧娘還徘徊在林中。隨著時間的流逝,望著西沉的日頭,慧娘驚恐得哭了起來。沈忘開始還嘴硬,帶著抽抽噎噎的慧娘像兩隻沒頭蒼蠅般在林子裡亂晃,卻早已記不得下山的小路。
待日落月升,饒是混世魔王沈忘也知道怕了。拉扯著慧娘的小手顫顫悠悠,抖個不停,嘴裡卻還是一疊聲地安慰著:「我認得路,莫哭嘛,我認得路。」
慧娘就是再憨傻也不會信他了,嚎哭得嗓子都啞了。小小的沈忘咬緊了下唇,依舊執拗地帶著慧娘走著。到最後,慧娘再也走不動了,哭都哭不出聲了,沈忘一彎腰,將慧娘背在背上,接著走。
就這樣,兩個小小的人兒不知漫無目的地行了多久,終於被帶著人趕上山來的沈念發現了。在看到兄長的那一刻,沈忘懸著的心總算落了地,下一秒便緊緊閉上眼,等待著兄長斥責的巴掌。
然而,他等來的卻是緩緩落於頭頂的冰涼的指尖。
「無憂,莫怕。哥哥接你回家。」兄長的聲音那麼溫柔和緩,像極了那密密綿綿鋪陳了一整條山路的輕軟月光,也把沈忘惶恐的心映得通亮。
沈忘無聲地張了張嘴,眉眼耷拉下來,豆大的淚珠順著眼角滑落,隱忍多時的放肆哭嚎響徹了整個月夜下的山路。小小的沈忘和小小的慧娘,一左一右抱著沈念的大腿,哭得撕心裂肺。
沈念將這件事替沈忘瞞了下來,慧娘也是默契得一言不發,只說是自己夜裡迷了路,被沈家兄弟二人送回了家。混世魔王在二人的合力保護下躲過了懲處,只換得沈念語重心長的一句:「以後可不准這般頑劣了。「
這樣想著,一股淡淡地幾不可察的笑浮上沈忘的嘴角,又極快地湮滅在更為濃重的沉鬱愁緒之中。
當年,曾經親密無間,手挽著手行在月色中的三人,一個終究人鬼殊途,一個變得面目全非,只余自己一人踽踽獨行,回頭看,不見來時伴,。
倒也並非自己孤身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