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繼光長嘆道:「你放心,你的妻女我不會薄待,你放心……」
楚槐安拼盡全力點了點頭,卻是笑了。他的目光從戚繼光悲愴的面容向上移,似乎在漫無目的地尋找著什麼……
在意識消散的最後一刻,他找到了。
他的卿卿此刻正帶著一雙兒女走在從老家趕往京城的路上。他們已經一年未見了,卿卿長及腳踝的黑髮挽成一個漂亮的髻,和她年少時的樣子,一般美麗。他在京城為她們買了一棟小小的宅院,侷促了些,但一家人住著剛剛好……一家人……
呵……終究是南柯一夢啊!
楚槐安的眼睛緩緩閉上了。
第64章 雲聚 (一)
隆慶四年, 春。鬧得京畿重地人心惶惶的捧頭判官一案,在沈忘等人的合力探查之下,終於以西城兵馬司指揮楚槐安的死, 落下了血腥的帷幕, 化身霍子謙的季喆也被關入了府衙大牢,等待著秋後宣判。朝廷再次遴選出三位考官,主持推遲多日的春闈。一場科舉下來,曾經的沈解元成了沈探花,而貧苦人家出身的蔡年時竟然高居榜首, 成了春風得意馬蹄疾的狀元郎。還真應了沈忘當初的那句話:寧欺白須公,莫欺少年窮。終須有日龍穿鳳,唔信一世褲穿窿。
殿試結束以後,沈忘信步走出殿外候旨, 正看見朱紅的柱子旁, 新科狀元蔡年時正扶著欄杆, 哆哆嗦嗦地敲打自己的小腿。
「年時兄。」沈忘溫聲喚他。
蔡年時一個機靈, 抬頭看向沈忘, 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苦笑:「沈兄, 我……我實在是膽子小得緊, 適才得見天顏, 嚇得腿肚子都轉筋了,讓沈兄見笑了。」
沈忘微微一笑, 撫慰道:「我倒是絲毫沒有看出年時兄有緊張之感,年時兄在殿中洋洋灑灑數千字,一氣呵成, 當真是文採風流,技驚四座。聖上惜才, 此番將年時兄留用翰林院之中,日後定然大有作為。」
蔡年時被沈忘誇得面紅耳赤,慌忙擺手:「沈兄可別再羞臊我了,我和沈兄,猶如燕雀比之鴻鵠,哪當得起沈兄這般誇讚。再說,若不是沈兄和易公子慷慨解囊,我哪有機會參加本次的春闈啊!」
說著,蔡年時便拱手向沈忘行起了大禮,沈忘只得笑著攔阻,卻聽蔡年時又道:「我本以為,以沈兄之才,留在京中當是易如反掌,我也能和沈兄互相之間有個照應。可我沒想到,沈兄竟然主動請纓,請赴濟南府,這……這是為何呢?」
「京畿重地,不適合我這種悠哉閒人,恰好濟南府有所空缺,這便毛遂自薦了。」沈忘眉眼彎彎,眸子瑩瑩有光,仿佛回憶起了某段溫柔而明妍的時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