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忘拱手一禮,正色道:「多謝劉掌柜信任,願聞其詳!」
「沈縣令,我聽聞前幾日你在匯波樓偶遇了蔣大人的千金,可有此事?」
沈忘點頭道:「確有此事。」
劉改之的臉上露出一絲難言的苦澀笑意:「蔣小姐是不是說,蔣大人是被蛟龍所害,沉屍硯池?」
「沒錯,後來本官據此事進行了查證,翻閱了卷宗,蛟龍之事雖是子虛烏有,可蔣大人確實失足落水,屍骨難尋,人證物證齊備,只是……」沈忘緊抿著唇,思忖道:「只是不知為何,我總覺得此事頗為微妙,給人以如墜雲霧之感。」
聞言,劉改之始終緊盯著沈忘的眼睛亮了起來:「我果然沒有看錯人。沈大人所感無錯,因為那瘋女人壓根就不是蔣小姐!」
第90章 舜井燭影 (七)
此言一出, 不僅是沈忘目瞪口呆,連藏在屏風後的柳七都跟著心髒漏跳了半拍。這好端端一個大活人,還能做得了假?
「劉掌柜何出此言?」沈忘從來不是別人說什麼便信什麼的主兒, 自有心查探蔣大人溺死案之初, 他便有意識地詢問了多名百姓,蔣梓雲大鬧歷城縣衙之事盡人皆知,而她前往府衙擊鼓鳴冤的時候也被眾人所見,人證頗多。在這種情形之下,何以能指鹿為馬, 大變活人,想想都覺得不可思議。
一個縣衙就如同構造完整的人體,縣令是為頭腦,刑名、錢穀師爺為左膀右臂, 三班捕頭為腿足, 各處衙役、小吏為肌理, 唯有各部分相互配合, 互為倚仗方能如臂使指, 運轉自如。可如果一個縣衙, 在眾目睽睽之下都敢將案件苦主調了個包, 那只能說明一點, 本該承擔頭腦任務的縣令,被架空了。
劉改之眼見沈忘面色數變, 知道沈忘心中已然對自己目前的處境有所了解,沉聲解釋道:「小人之所以能篤定蔣小姐身份有異,是因為真正的蔣小姐自蔣大人亡故之後, 曾借宿在小人的宅院之中。蔣大人溺亡一事,小姐早就覺得有蹊蹺, 是以在大人失蹤之後時常去縣衙詢問,甚至去府衙告狀,然而,各方官員相互推諉,始終沒有人願意接手歷城縣衙這堆爛攤子。而在尋告的過程中,蔣小姐也察覺到了隱藏在幕後的危險,因此躲藏於小人的家中。」
「蔣大人於小人有知遇之恩,因此小人絕不會置身事外,極力隱藏小姐的行蹤。然而數日之前,小姐卻突然失蹤了,生不見人死不見屍,而那恰恰是沈縣令走馬上任之日,也正是那瘋女人魚目混珠之時!」
「這幾日,小人食不下咽,睡難安寢,幾乎將整個歷城縣都翻遍了,卻始終沒有找到蔣小姐。小人知道,這定是有人隻手遮天,顛倒黑白,憑小人之力無異於螳臂當車,自不量力,只能求助於沈大人,懇請沈大人無論如何,保下蔣大人最後一絲血脈啊!」
